踏入前厅之中，费扬古端坐厅堂正中自家主位，觉罗氏在主位一侧陪坐，胤禛落座右侧尊贵客座，尊卑位次井然合规。
胤禛本正端着茶盏凝神等候，听见脚步声抬眸望来，目光甫一落在她身上，便骤然顿住，久久没能移开视线。
简约清雅的妆扮非但没有掩去她的容貌气度，反倒衬得她清丽绝尘，褪去浓艳雕琢，自有一番温润动人的风骨，他心底再度泛起惊艳之感，指尖无意识微顿，连手中茶盏都忘了放下。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压下心底心绪。
月柠依循礼制，先向身份最尊的皇子敛衽垂眸，恭谨福身：“臣女见过四阿哥。”
胤禛稍稍收敛神色，温声开口：“起身吧。”
待站直身子，月柠方才转向正中主位的费扬古与身侧的觉罗氏，屈膝行礼：
“女儿见过阿玛，见过额娘。”
待月柠站直身形，胤禛抬手示意一旁随行侍从将两只雕花木盒呈到案前，语气平和从容：
“上次承蒙小姐赠予的静心香囊效用极佳，连日处理繁杂公务，佩戴此物总能安神静心，特来道谢。
备了些许珠钗首饰、上等织造衣料，权当谢意，还望小姐切莫嫌弃。”
月柠面露几分受宠若惊，微微欠身回话：
“四阿哥言重了，不过是臣女随手缝制的寻常香囊罢了，不值一提，反倒劳烦四阿哥特意费心备礼，实在让臣女愧不敢当。”
眼下婚约尚未经由圣旨正式敲定，男女私下不宜久处。
胤禛此番亲自登门，除却同费扬古商议要事，本心只为亲眼再见一见月柠。
如今人已见到，该商谈的事宜已然全部敲定，为顾及月柠名声，不宜在此久留。
胤禛向着费扬古拱手告辞，费扬古连忙起身，亲自将胤禛一路送出府邸大门。
待费扬古送走胤禛，折返回到前厅，遣退所有下人，厅堂之内只余下费扬古、觉罗氏与月柠三人。
他目光落在月柠身上，从头至尾细细打量。
往日他一门心思打理朝堂公务，入眼的只有嫡女柔则，对这位庶出女儿素来疏于留意，只打算随便为她安排一桩尚可的婚事，用作利益交换，从未将她视作能牵动家族格局的棋子。
可今日亲眼见证四阿哥为她亲自登门，执意要将庶女抬为嫡女、求娶作嫡福晋，费扬古心中不由得开始重新权衡考量。
四阿哥如今跟在太子身边稳步参与朝政，办事沉稳深得康熙留意，假以时日若是持续得圣心青睐，封郡王、晋亲王是板上钉钉之事。
若宜修以乌拉那拉嫡女身份坐稳四阿哥嫡福晋之位，往后乌拉那拉氏便能牢牢绑定四阿哥这支势力，于朝堂派系周旋、家族仕途晋升都有着莫大裨益。
这一刻，月柠在他心中的价值陡然攀升，再不是那个无关紧要的庶女。
费扬古面色凝重，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你可知今日四阿哥亲自登门，究竟所为何事？”
月柠被这沉肃的语气弄得心头一紧，身形微僵，眼底掠过一丝受惊的慌乱，连忙微微垂首，轻声回道：
“女儿不知，还请阿玛明示。”
费扬古语气郑重：
“他此番前来，是同我商议，要将你记在你嫡母名下，抬为乌拉那拉府嫡女，而后奏请皇上，求娶你做他的嫡福晋，而非最初议定的侧福晋。
我倒是好奇，你究竟有何等本事，能让四阿哥做到这般地步。”
听闻这话，月柠骤然抬眸，眼底写满真切的错愕震惊。
她全然没料到，那日紫藤廊下一面之交、几番闲谈，胤禛竟会这样做。
她语气急切诚恳：
“阿玛明鉴！女儿对此事当真一无所知。
那日仅是遵照德妃娘娘安排，与四阿哥闲谈品茶，临别回赠出一枚香囊，再无多余往来交集，从未主动攀附，更不曾暗中谋划算计。
四阿哥做出这般决定，女儿实在始料未及。”
费扬古盯着她慌乱真挚的神色，片刻便断定她并未撒谎，脸上紧绷的神色稍稍放缓，轻叹一声：
“行了，不必这般惶恐，方才阿玛语气重了些，你也别往心里去。
不过是此事太过出乎预料，想要问个清楚罢了。”
月柠稍稍松了口气，依旧垂首立在一旁。
一旁的觉罗氏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方才费扬古已然和胤禛达成一致，应允了记名抬嫡的请求，她纵然有心阻拦也无力更改。
可看着原本不起眼的庶女一跃要成为皇子嫡福晋，自己悉心教养的嫡女却要远赴西北跟随小将军吃苦，心底先前的犹豫彻底化作坚定的执念。
绝不能就这样作罢，她一定要为柔则谋求一门留在京城、身份地位更显赫的姻缘。
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嫉妒与阴鸷，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费扬古看向月柠，神色已然褪去先前的淡漠疏离，添了几分发自内心的重视，眉宇间甚至透出些许慈父般的叮嘱意味：
“既然四阿哥心意已定，对你这般上心看重，为父便应允此事，择选吉日将你记在嫡母名下，从今往后，你便是乌拉那拉府正经嫡女。”
他沉吟片刻，将朝堂利弊在心中又过一遍，语气郑重：
“从前为父只想着给你寻一门安稳寻常婚事便可，如今情势不同。
四阿哥前程难量，将来若得圣宠加封郡王、亲王，你便是亲王妃，一举一动都关联着咱们乌拉那拉全族的声望颜面。
往后要以嫡女身份筹备婚事，嫁入皇子府邸，行事务必谨言慎行、恪守本分，万万不能行事失仪，丢了乌拉那拉一族的颜面。”
“我会吩咐你嫡母，将你的嫁妆、大婚一应礼仪规制全数按照嫡女最高规格筹备妥当。”
说着，他朝外扬声唤来管事，吩咐道：“去库房取一批顶级云锦、苏绣料子，再挑几套成色上等的珠翠头面送过来。”
不多时，下人捧着满满两大箱布料首饰送入厅内。
费扬古抬手指了指箱笼：
“这些你尽数拿去，闲暇时多挑选裁制新衣，打理妆饰。
好好收拾自身仪容气度，莫要以过往的素简模样示人，落了旁人闲话，折损咱们乌拉那拉府的体面。”
月柠躬身深深一礼，语气恭谨肃穆：“女儿谨记阿玛教诲，定当谨守规矩，不负家族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