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带着这些布料、精致首饰回到月柠居住的院落,箱笼堆叠在屋内桌案旁,流光溢彩的珠翠与斑斓云锦晃得人眼晕。
贴身丫鬟剪秋跟在一旁,一路上心神恍惚,踏入房门后仍像深陷梦境,茫然地看向自家小姐,眼神懵懵怔怔。
“小姐,奴婢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您现下要被记在大夫人名下做嫡出小姐,往后还要做四阿哥的嫡福晋……
小姐,奴婢真不是在做梦对不对?”
月柠瞧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无奈轻笑一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剪秋的头顶。
“疼不疼?”
剪秋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恍惚:“不疼。”
“傻丫头,”月柠眉眼噙着浅淡笑意,“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哪里会是假梦。”
方才只有剪秋陪同月柠去往前厅,知晓内情,其余三名丫鬟绘春、绣夏、染冬正围在桌边清点整理送来的物件,听见二人对话,齐刷刷停下手里动作快步围拢过来。
绘春性子最跳脱活泼,性子直爽藏不住事,当即伸手拽住剪秋的衣袖晃个不停,压低嗓音急急忙忙追问:
“方才你嘀咕的话我可听见了!
什么嫡小姐、嫡福晋?快细细讲讲,别吊我们胃口啦!”
绣夏沉静内敛,做事细致稳妥,虽没有上手拉扯,指尖轻轻捻着衣料边角,满眼好奇静待下文,遇事总能冷静提点旁人。
染冬年纪最小,机灵狡黠,扒着绘春肩头探着小脑袋,眼珠滴溜溜打转,满心等着新鲜消息,还时不时小声猜测几句。
剪秋被几人拉扯得没法,连忙抬手稳住众人:
“好了好了,别乱拽我衣裳。
方才我陪着小姐去前厅,四阿哥亲自登门同老爷商议妥当,要把小姐记到大夫人名下抬为嫡出小姐,只为能向皇上请旨,求取小姐做他的嫡福晋,并非先前定下的侧福晋。”
话音落下,绘春险些当场惊呼,慌忙用手死死捂住嘴巴,只睁圆了眼睛满眼震惊。
绣夏眼底也泛起喜色,轻轻颔首暗自欣慰。
染冬攥着裙摆,兴奋得脚尖悄悄踮了两下,又连忙按住自己不敢乱动,生怕闹出动静惊扰府里人。
三人凑在一处压着声音小声议论。
绘春憋住欢喜,用气音小声念叨:“太好了!往后小姐有了嫡女身份,再也不必受庶出身份拘束,谁也没法轻看咱们小姐半分!”
绣夏柔声附和:“本就该如此,小姐容貌品性、书法医术样样出众,做嫡福晋本就理所应当。”
染冬眼珠一转,小声盘算:“等小姐大婚入府,咱们跟着进府,也能踏踏实实伺候小姐,不必在府里谨小慎微看人脸色了。”
月柠静静看着这群欢喜不已的小姑娘,柔声开口出言叮嘱:
“好啦,都镇静些。
此事尚未得到宫里圣旨正式敲定,万万不可在外张扬。
就算日后尘埃落定,行事也需沉稳自持,切莫因为婚事顺遂便张扬轻狂,落人口实,平白惹人非议。”
四人立刻收敛住激动心绪,齐齐躬身应下:
“奴婢们谨记小姐叮嘱,在外绝不多言半句,定不会连累小姐颜面。”
月柠唇角笑意更深,抬手示意一旁的箱笼:
“这些送来的布料首饰,你们每人随意挑两样心仪物件留作私用。
另外从里面拣选一批适合嫡姐的料子与首饰单独整理出来,往日嫡姐屡次赠我不少好物,我往常回送都是些自己做的东西,如今有了好的我也该回赠一二。”
“多谢小姐赏赐!”四名丫鬟喜滋滋谢恩,各自挑选喜爱的饰品布料。
随后,绣夏与染冬结伴,捧着整理好的礼物去往柔则的院子。
绘春同剪秋留下来,有条不紊收拾屋内剩余物件。
屋内渐渐清静,看着丫鬟们在一旁打理物件,月柠心神沉入识海,脑海里响起云宝儿感慨的声音:
“柠姐姐,这个胤禛是实实在在的用心了,为了你又是登门拜访送了那许多东西,又是说服费扬古将你抬成嫡女,一心要让你以嫡福晋的身份成婚。”
月柠在心底缓缓应声,眼底漾开一缕浅淡感触:
“是啊,真心喜欢上一个人,便会事事都为对方考虑周全,总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到对方。
少年人的爱意热烈又纯粹,半点不愿敷衍将就。”
她轻轻叹了句,接着在心里自语:
“我原本的打算,只是先以侧福晋身份入府,往后慢慢相处经营,再寻合适时机谋求嫡福晋的位置。
没想到他提前把所有阻碍都扫清了。”
云宝儿应声附和:“眼下这般局面比计划里要令人惊喜。”
“的确是好事,”月柠暗自思索,“以嫡福晋的名分定下婚约嫁给他,不必囿于侧室的隔阂,往后我们夫妻之间培养感情、建立信任与默契都会顺畅许多。
他这般为我费心筹谋,我也该好好想一想,准备一份合心意的回礼,及时回应他这份诚挚心意才对。”
正兀自琢磨该挑选何种物件作为回礼,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柔则焦急的呼喊声不断传来:
“宜修!宜修你在不在?”
月柠微微一怔,还未等起身,房门便被推开。
柔则快步奔入屋内,一言不发上前紧紧将她搂入怀中,肩头微微颤动,默默垂落泪水,压抑着满心复杂情绪。
月柠察觉到怀中人的低落,当即朝着门外扬声吩咐,让跟着柔则前来的侍女尽数退到院外等候。
待房门关合,她抬手轻轻拍抚柔则的后背,静待对方情绪稍稍平复。
等柔则抽泣渐渐放缓,月柠才轻轻将她从怀中扶开,取过一旁素色丝帕,细细为她拭去脸颊泪痕,轻声打趣:
“姐姐这是怎么了?
我才让下人给你送去一批布料首饰,莫非是那些物件不合姐姐心意?
若是不喜,只管同我说,我再重新为你挑选便是,何苦暗自落泪。
都哭成小花猫了。”
在月柠的安抚调侃下,柔则情绪稍稍平复,抬眼环顾一圈,瞧见随行侍女早已被尽数遣到院外,四下再无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