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府中便能这般安稳平顺地过下去，可这一日，负责监视齐月宾院落的下人匆匆赶来宜禛院，跪在月柠跟前禀报急事，神色慌张：
“福晋，齐格格那边生出异动，瞧着目的，怕是冲着年侧福晋腹中孩儿来的。”
月柠闻言指尖一顿，猛地抬眸，声音里带着几分错愕：
“你说什么？细细讲来。”
那下人连忙伏地回话：
“这些年齐格格素来体弱多病，大半日子都卧在院内服药静养，平日里不过在自己院里写字、弹琵琶，极少踏出院门，隔三差五便要请府医诊脉。
可奴婢发现不对偷偷跟上，她竟独自出了院子逛花园，还恰好遇上年侧福晋，二人站在一处闲谈许久，看着分外投缘。
自那日后，她频频寻借口出门，前后又与年侧福晋‘偶遇’过一回，算上昨日已是两次。
奴婢瞧着刻意得不对劲，不敢隐瞒，特意赶来回禀福晋。”
月柠垂眸沉吟，心底思绪翻涌。
难不成德妃仍旧不肯安分，还要借着齐月宾暗中生事？
眼下局面早已和原本剧情全然不同。
当年她怀弘晖之时，德妃便暗中授意甘格格与苗格格暗中下手，意图加害，叫她滑胎。
彼时她看管内宅极严，下人传递的药引、信物尽数人赃并获，她直接将所有证据递到胤禛面前。
胤禛拿着人证物证入宫与德妃对质，回宫后毫不留情，当即处置甘、苗二人，发配偏僻庄子，没过多久便对外宣称二人染病身故，实则早已秘密赐死。
经那一回撕破脸皮，胤禛与德妃之间只剩表面请安的礼节，私下再无半分母子温情。
她本以为时隔多年，齐月宾受了敲打，早已安分守己，万万没料到如今她竟还有本事买通府中的人，暗中筹谋算计。
只是眼下仅有齐月宾刻意接近年世兰的蛛丝马迹，尚无确凿证据，无法断定背后定是德妃授意。
片刻后月柠抬眼，神色冷肃地接着吩咐：
“再增派两倍人手，日夜轮班盯紧齐格格院内一举一动，她身边所有丫鬟婆子全部细细留意。
务必顺藤摸瓜，查清是谁在背后指使，揪出府中私通外院、暗中传递消息之人，一丝一毫都不许放过。”
顿了顿，她又补充叮嘱：
“另外，往年侧福晋的院子也多安插几个手脚伶俐、心思机灵的下人，近前伺候、洒扫各处都安排上，院中一草一木、饮食汤药但凡有半分异样，即刻来宜禛院向我回禀，半点不得耽搁。
定要护好年侧福晋腹中子嗣，不能出任何差池。”
下人躬身郑重应下，磕头行礼后轻步退出门外，着手安排人手探查值守。
入夜胤禛回到宜禛院，月柠并未将此事藏着掖着，把查到齐月宾暗中收买府中下人、图谋不轨的桩桩件件都细细告知了他，还提醒胤禛派人追查府外的往来线索。
历经多年朝堂打磨，胤禛早已褪去往日的急躁，听闻此事并未勃然大怒，只是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缓缓闭上双眼，心底翻涌着浓重的失望、无奈，还有一丝难以释怀的怨怼。
这么多年，生母时时处处都偏向十四阿哥，屡次暗中给自己使绊子，到如今依旧不肯收手。
二人心中早已猜出幕后之人多半是德妃，只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不必明说。
如今朝堂暗流涌动，皇子之间的储位之争已然拉开帷幕。
胤禛行事沉稳周密，在康熙心中素来留有不错的印象，年纪也比几位年幼的阿哥更占优势，朝堂之上，早已悄悄笼络了一大批朝臣与地方官员，根基日渐稳固。
月柠没有说那些虚浮的宽慰话语，只是安静坐在一旁，默默陪着他，给他留出平复心绪的时间。
许久，胤禛紧绷的肩背慢慢松弛下来，月柠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淡却字字有力：
“夫君可还记得，当年你是如何顺利求娶我做嫡福晋的？”
胤禛一怔，思绪回溯过往，转瞬便豁然醒悟：
“是先将你记在嫡母名下，认作嫡女，名分足够，才得以顺理成章定下婚约。”
月柠浅浅一笑，话中带着提点：
“既然我可以，夫君自然也可以的。不是吗？”
四目相对，胤禛瞬间读懂了她话里的深意。
他不止有偏心十四阿哥的生母德妃，还有身份高贵的养母孝懿仁皇后。
若是能够记到孝懿仁皇后名下，以嫡子的身份立于朝堂，名分正统，先天便胜过其他所有皇子，夺嫡之路会平坦太多。
生母屡次算计，寒了他的心，这件事，的确要好好筹谋了。
两人无需再多言语，已然达成默契。
之后，由胤禛暗中派人探查德妃宫外的人脉与动静，斩断对方在外的布局。
月柠坐镇府中，彻查齐月宾以及王府内部的所有眼线，内外配合，不留半点破绽。
很快，两边查探的线索渐渐收拢，终于揪出了中间牵线的人，正是府医身边的小徒弟。
齐月宾常年体弱，总要频频传唤府医问诊抓药。
府医本人对胤禛忠心耿耿，家人都在王府掌控中，自然不会被威胁收买，可平日里往来送药、递方子的差事，大多都交由这名小徒弟。
一来二去，便给了德妃可乘之机。
德妃暗中扣住了这名小徒弟在外的家眷，以全家人的性命相胁迫，逼他充当信使，在齐月宾与永和宫之间暗中传递消息。
德妃的算计极为阴狠：她打算借着齐月宾暗害年世兰腹中的孩子，事成之后，刻意布置线索，将脏水尽数泼到管理后宅的嫡福晋头上。
一来搅乱雍亲王府内宅，离间年氏一族与胤禛的姻亲同盟，断掉胤禛手里重要的外力支持。
二来动摇胤禛的心境，耽误他在朝堂上的布局，以此来为十四阿哥铺平道路。
而齐月宾本就积压着多年的不甘与怨怼，心中始终藏着解不开的郁结，再加上德妃拿她在宫外的亲族要挟，不得不答应下来。
她借着自己武将之女的身份，刻意亲近同样喜好骑射的年世兰，假意交好，慢慢放下年世兰的戒心，静静等候最合适的时机下手。
所有内情尽数查清，月柠将完整的来龙去脉告知胤禛，二人看着这份查来的供词，神色都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