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害皇室子嗣乃是天大的皇室丑闻,万万不能公之于众,落得朝野议论。
康熙思虑再三,避开这件内情,寻了其他的由头,对外下旨,斥责德妃身居妃位,不安守后宫本分,暗中勾结朝臣,妄图干涉储位之争,屡次逾越规矩,触犯宫规祖制。
借着这条罪名,将德妃乌雅氏由妃位降为答应,永久禁足永和宫。
念在她多年接连诞育皇子公主,为皇室绵延子嗣,才格外开恩,没有将她打入冷宫。
借着惩处德妃的这道旨意,康熙也借机敲打了气焰嚣张的八阿哥一党与十四阿哥,警告一众皇子,不许再私下结党,搅动朝堂风波。
处置完所有事宜,康熙看向仍旧跪在地上的胤禛,语气放缓,带着十足的安抚:
“老四,这些年,你的确受了不少委屈。
先前朕已将圆明园赐于你,今日再加赏圆明园周边上好良田千亩,赤金千两,白银万两,各色奇珍古玩、绫罗绸缎。
你只管安心,往后有朕为你做主,乌雅氏再也没有半分能耐可以欺压于你。”
胤禛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这一番筹谋,步步都算到了实处。
一来,他彻底摆脱了德妃这位生母长久以来的束缚与掣肘,不必再受深宫那边无休止的算计与逼迫。
二来,他主动辞去户部的实权差事,以退为进,在诸皇子夺嫡最为白热化的关头,摆出一副看淡权位、无心储位纷争的模样,既打消了康熙心中对皇子结党争权的忌惮,也让八阿哥、十四阿哥一众对手失去了针对他的理由。
不止于此,他还借着皇帝亲口下的旨意,名正言顺归入孝懿仁皇后佟佳氏名下,拥有了嫡子的名分。
在帝王恩威交织的朝堂格局里,他不动声色抢占了夺嫡的先机,往后行事,底气足了数倍。
胤禛伏身叩首,礼数周全,郑重谢恩接下圣旨与丰厚的赏赐,辞别康熙。
胤禛出了皇宫,一路快马赶回王府,刚踏入院门,等候在院内的月柠只看他舒展的眉眼,便清楚宫里的谋划已经全盘落地。
二人素来心意相通,当着下人的面只是淡淡寒暄,心照不宣,半句不提朝堂与深宫的风波。
待到晚间休息,打发走所有仆役,帐幔低垂,温存缱绻过后,紧绷多日的心绪彻底放松,两人才低声谈起白日进宫的所有经过。
胤禛将康熙的决断、德妃的处置,还有归入孝懿仁皇后名下的喜讯缓缓道来。
二人仔细斟酌往后的路,一番商议,定下长久的韬晦之策。
做戏便要做全套,既然已经向皇上表露归隐之心,那就要摆出与世无争的姿态,决定搬往圆明园长期居住,平日里极少返回城内王府,以此麻痹八爷党、十四阿哥,还有永和宫心有不甘的德妃。
表面上,胤禛会彻底卸下朝堂的锋芒,日日寄情山水,游园礼佛,打理园中的田圃,营造出沉醉田园、看淡权位的闲散模样。
可这份归隐本就是以退为进的计谋,他从来不会真正放手实权。
明面上辞去户部堂官的头衔,不再每日入宫处理公务,可户部所有核心要务,依旧由心腹悄悄送入圆明园,避开所有人耳目密谈,钱粮统筹、河工漕运、府库盘查等要紧事,依旧由他亲自定夺,权柄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身居皇位多年的康熙,何等精明,早已将胤禛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一眼就看穿了这份闲居只是伪装,清楚胤禛始终暗中把持着户部的实权,从未真正放权。
但眼下夺嫡之争愈演愈烈,八阿哥一党声势浩大,此番虽借着德妃一事对其打压了一番,可一众党羽依旧不知收敛。
太子再度复立,行事却依旧骄纵莽撞,屡屡失度,也让康熙失望透顶。
太子与八阿哥两大派系在朝中彼此拉扯,一众皇子个个野心外露,不断触动帝王的忌讳。
唯独胤禛懂得藏起锋芒,手握才干却不张扬,身居实权却不争储,正中康熙制衡诸皇子的心思。
皇上选择看破不说破,顺着胤禛的心意,成全他闲居圆明园的假象,既有人默默打理户部繁杂政务,又不会出现咄咄逼人的皇子,于朝堂大局最为有利。
夫妻二人敲定所有安排,没过多久,便迁移至圆明园,从此王府常年空置,圆明园成了他们长久的居所,一明一暗,静待时局变化。
……
当日裕亲王福晋等人虽然应允严守秘密,可宗亲之间本就盘根错节,回到府中难免会将内情说与自家夫君与子弟,一来二去,皇室宗亲圈子里,大半都摸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再对照康熙接连下达的几道旨意,加上胤禛干脆搬去圆明园,日日吟诗作佛,一副寄情山水、对储位毫不在意的模样,众人心态各不相同。
一部分人信了他是心灰意冷,决意避世。
还有不少心思深沉的宗亲心存疑虑,不敢轻易放下戒心。
可朝野上下最为普遍的看法,都认定胤禛此番受挫,全是受了德妃的连累,生母行事出格,接连算计皇子皇孙,四阿哥管束不住内眷,府中宅门都打理不稳,才让皇上心生厌弃,不再看重于他。
八爷党与十四阿哥一派见状,都慢慢放下了对胤禛的防备,不再将他视作强劲对手。
朝堂百官不知内里弯弯绕绕,也都以为四阿哥被生母拖累,失了圣心。
胤禛与月柠正好借着外界的这份错觉,安安稳稳在圆明园度日,将演戏做到极致。
搬家时,为了不引人瞩目,只带上月柠与二人的孩子弘晠,其余人都留在雍王府。
对外的说辞十分体面:圆明园简朴,路途遥远,园子里房舍不足,不便安置众多女眷,雍亲王只携嫡福晋静养参禅,其余家眷安居城内王府,各守本份。
年世兰身怀有孕,路途奔波不便,便留在府中,王府的大小内务由她与宋庶福晋一同分担。
宋庶福晋性子平和,素来与世无争,府里的实权大半都落到了年世兰手中,正好给了她处置齐月宾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