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收紧手臂,牢牢将她圈在怀里,语气急切又笃定,一遍遍安抚:
“犯什么傻,朕怎会不喜欢你?
从前朕心心念念牵挂纯元,是因为当年失去她,心中留有无尽遗憾。
可如今站在我眼前的你,本就是本人,魂魄归位,肉身新生。
朕对纯元的思念,尽数化作对你的爱意,这份心意比当年更浓更深。
朕爱的是藏在这具身躯里、失而复得的你,独一无二的余莺儿,也是失而复归的纯元,你们本就是同一人,朕满心满眼,唯有你。”
一旁的宜修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二人温情相拥的一幕,心口像是被重石碾过,浑身冰凉,指尖死死攥紧衣袖,指节泛白,满腔酸涩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宜修眼睁睁望着二人旁若无人相拥温存的模样,眼前那张与纯元分毫不差的容颜,再配上胤禛眼底毫无保留、和当年宠溺姐姐时如出一辙的温柔,万千情绪狠狠冲撞着心神,脑中乱作一团麻。
多年压抑的嫉妒、恐惧、委屈尽数冲破克制,什么中宫端庄、体面规矩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当下便口不择言,扬声脱口而出:
“荒谬!简直是天大的荒谬!
皇上,您可知自己如今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一介后宫妃嫔,怎可能是姐姐?
世间哪来转世重生这种虚妄说辞,皇上莫不是一时糊涂失了心智,竟要将旁人错认成姐姐?”
话音未落,她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恨意,抬步便要上前,伸手拆开相拥的二人。
胤禛眉峰骤然紧紧蹙起,全然没料到宜修会失态到这般地步,当即侧身一步,稳稳将月柠护在自己身后,同时伸手攥住宜修伸来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厉声开口:
“皇后,你莫非是彻底疯魔了?
朕早已再三言明,她便是纯元转世,你本该心生欢喜才对。
你是纯元唯一的亲妹妹,从前你们姐妹二人情深义重,朕原以为见到姐姐归来,你会由衷高兴。”
手腕被攥得泛起刺骨的疼,再加上胤禛劈头盖脸的质问,那双眸子中裹着不满、不解愠怒与淡淡的责备,瞬间将宜修震得僵在原地。
她张了张唇,满腔堵在心口的苦楚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皇上早已认定余莺儿就是纯元归来,甚至笃定自己与姐姐姐妹和睦,理当欣喜接纳。
可唯有她自己清楚,当年纯元夺走她的嫡福晋之位、夫君偏爱、生育嫡子的指望,那些蚀骨的恨意从未消散半分。
别说余莺儿只是容貌相似,就算她真的是纯元转世,宜修心底只想再次除之后快,哪里半分欢喜可言?
可在方才的失控过后,她心里明白,纯元在胤禛心中分量无人能及,此刻若是继续冲撞反驳,只会惹得帝王震怒,反倒落得一身不是。
她竭力深吸两口气,硬生生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戾气,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惨淡笑意,语声放得轻柔克制:
“皇上既然已然这般认定,臣妾纵有万般疑虑,也无从辩驳。
方才是臣妾一时冲击过大,情绪失了分寸,言行无状,还请皇上恕罪。
臣妾会慢慢学着与元妃妹妹相处,只是眼下实在难以立刻将她视作姐姐,还望皇上多多见谅。”
胤禛打量她强装隐忍的模样,稍稍松了攥着她手腕的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也罢,此事于你而言或许太过突然,一时无法接受也算人之常情。
只是她既有一张与你姐姐别无二致的面容,往后你便多寻机会与她亲近些。”
宜修后槽牙死死咬着,舌尖抵着内侧牙关,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怨毒,低低应声:
“是,臣妾明白。”
她稍稍平复心绪,重新端起中宫该有的沉稳姿态,平缓出声:
“不论转世之说真假,如今她是皇上册封的元妃,臣妾身为中宫,自会恪守本分,以妃嫔之礼相待,好好相处。”
胤禛闻言微微颔首:
“如此便好。”
一旁侍立的剪秋见气氛稍稍缓和,连忙上前半步屈膝行礼,柔声开口圆场:
“皇后娘娘说得是。
今日原该是元妃娘娘前来景仁宫向皇后娘娘请安,方才一番变故打乱礼数,现下既然皇上与娘娘都在此处,还请元妃娘娘行拜见中宫之礼。”
剪秋话音刚落,宜修心中骤然回过神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秘快意。
她如今才是名正言顺的中宫皇后,无论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姐姐转世,眼下她仅仅是后宫妃嫔,按规矩本就该向自己跪拜请安。
一想到这张与纯元一模一样的容颜要俯首拜伏在自己脚下,从前积压多年的郁结稍稍消散几分,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满足。
她敛去方才失态的慌乱,面上浮起一层掺着真切愉悦的温和笑意,缓缓开口:
“倒不是本宫刻意为难妹妹,只是老祖宗传下的后宫礼制万万不能废。
前几日妹妹一心侍奉皇上,耽搁了晨昏定省,今日既专程前来景仁宫,恰好将这份请安礼数补全,也合宫中规矩。”
月柠闻言,正要迈步上前行跪拜大礼,手腕却忽然被胤禛稳稳拉住。
“不必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下,殿内另外三人的目光齐刷刷一齐落在胤禛身上。
胤禛将月柠护在身侧,淡淡看向宜修,语气笃定而温柔:
“她本就是你姐姐,何来向你行礼的道理?
从前,她受了许多委屈,现在只能封个妃位,已是亏欠良多,如今怎忍心再让她受跪拜委屈,皇后觉得是这个理吗?”
宜修瞬间僵在原地,心头一紧,连忙急声辩驳:
“皇上!
可如今臣妾才是执掌六宫的皇后,怎能仅凭虚无缥缈的转世之说坏了祖宗规制?
臣妾并非有意刁难元妃,只是若是今日破例,日后六宫妃嫔难免非议,说元妃恃宠而骄、不敬中宫,于她名声有损。”
胤禛轻轻摆了摆手,全然不将这番说辞放在心上:
“无妨,朕自有妥善安排。苏培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