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殿外候着的苏培盛闻声后立刻快步入内,躬身垂首:
“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即刻传朕旨意,晓谕六宫:
元妃曾于危难救驾,功不可没,朕特赐殊恩,除国之重大典仪之外,见君不跪,无需向宫中任何人行跪拜大礼,便是面见朕,亦不必屈膝行礼。”
苏培盛闻言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还未等他开口规劝,一旁的宜修已然按捺不住急切出声:
“皇上,不可!您万万不可这般!”
胤禛侧眸看她,面上有些不耐烦,语调却平静无波:
“怎么?皇后这是觉得朕的旨意不妥?
朕这般安排,反倒能堵上六宫悠悠众口。
你姐姐当年在王府、受了无数委屈,更是早早去世,这一世朕绝不会再让她受半分磋磨,想来你念及姐妹情分,应当懂得朕的心意。”
一番话直接堵得宜修哑口无言,心中搬出礼制、规矩的说辞尽数无处施展,帝王金口玉言,圣旨已下,她就算是皇后也根本无力阻拦。
万般焦灼之下,她只能搬出太后来,强作恳切劝道:
“皇上,这般逾越祖制的恩旨,皇额娘若是知晓后恐怕心中不悦。”
胤禛微微一顿,若有所思:
“皇后倒是提醒了朕,朕的确还未曾带莺儿前去拜见太后。
想来皇额娘见到她,知晓是纯元归来,心中只会欢喜。”
宜修暗自咬牙,心底暗道也好,有太后出面,总能压下皇上这份荒唐的偏爱。
苏培盛仍迟疑伫立原地:“皇上,那这道圣旨……”
“照拟照发,即刻传遍东西六宫。”
“奴才遵旨。”苏培盛不敢再多言,躬身行礼后退出去传旨。
宜修望着胤禛的背影,满心愤懑却无处发作。
一旁的月柠怔在原地,尚且没能消化方才那道破天荒的圣旨,一双眼茫然睁着。
胤禛见她呆呆愣愣的模样,抬起指节轻轻敲了敲她光洁的额头,低笑出声:
“怎么,莺儿这是看傻了?”
月柠抬手揉了揉被他轻敲的额头,迟疑问道:
“四郎,你方才说……我往后不用向任何人下跪行礼,连你这个皇帝也不必?”
“自然。”
胤禛抬手轻抚她的鬓发,眼底满是疼惜,
“朕说过,要好好弥补你,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月柠心头一暖,满心欢喜涌上心头,仰起头踮起脚尖,飞快在胤禛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胤禛心头一动,下意识想要俯身回拥,余光瞥见一旁脸色铁青的宜修,终究按捺住心思,顺势转开话题:
“走吧,朕带你去寿康宫拜见太后。”
月柠乖巧点头,刚跟着胤禛踏出两步,忽然猛地回头望向主位上的宜修,轻声发问:
“皇后娘娘可要同我们一道前去寿康宫?”
宜修满心妒火翻腾,眼底恨意几乎藏不住,恨不得将月柠生吞活剥,骤然被她一问,来不及收敛神色,脸上闪过一瞬扭曲阴沉。
不等宜修整理好情绪开口,月柠又单纯不解地追问:
“娘娘脸色这般难看,莫非是身子不舒服?”
胤禛闻声亦回过身,目光落在宜修身上。
宜修心头一慌,连忙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抬手掩了掩唇角,勉强挤出虚弱的笑意:
“无事,只是骤然心绪不宁,身子略感不适,本宫便不随同前往了。”
胤禛淡淡颔首:
“也好,那皇后便留在殿中好生歇息,朕带着莺儿前去便是。”
说罢,再不看宜修难看的神色,牵着身旁眉眼含笑的月柠,径直迈步走出。
二人并肩朝着殿外走去,刚踏出两步,月柠脚步倏然顿住,她缓缓回过头,望向殿中正死死盯着她、周身戾气几乎快要溢出来,整个人濒临疯狂的宜修。
她唇角慢慢牵起一抹柔和温婉的笑意,眉眼弯起的弧度、眼底温润如水的气韵,完完全全和当年的纯元皇后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差别。
那双清亮的眸子裹着一层意味深长,静静定定落在宜修身上,不说话,就只是安静地望着。
宜修本满心都是压抑不住的嫉妒与恨意,正盘算着往后该如何打压拿捏月柠,猝不及防对上这张复刻姐姐容貌的脸,再撞上这抹刻在她心底、让她记恨半生的温柔笑容,浑身骤然一僵,方才满身的凶狠戾气瞬间凝固在脸上,眼底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浓重的惊恐,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月柠将她这转瞬惊慌失措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了然,不再多做停留,抬手挽住胤禛的臂弯,安安静静跟着他迈步走出景仁宫。
一路御辇平稳前行,随行宫人太监都低眉顺眼,不敢随意抬头窥探,四下无外人,月柠便在识海里轻声同云宝儿交谈。
“现在你彻底明白胤禛方才安排的用意了吧?”
云宝儿立刻激动地应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叹:
“我懂了我懂了!皇上是实打实真心惦念纯元皇后,完完全全认定你就是纯元转世,不然哪里舍得做出这般破例的举动,直接下圣旨免去你所有跪拜礼数,不用向皇后、向任何妃嫔行礼,这般独一份的盛宠,整个后宫找不到第二个人!”
月柠淡淡弯了弯唇角,眼底藏着几分通透冷静,轻声开口:
“其实胤禛已经格外克制收敛自己的心意了。
你想想,若是不用顾及前朝文武百官、后宫诸位妃嫔的制衡安稳,以他如今这般看重我的心思,恐怕早就寻出由头,废掉宜修的皇后之位了。
他心底始终觉得,这后位本就该属于纯元,自然想把后位还给我,还给重活一世的纯元。”
云宝儿听得连连点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叽叽喳喳接话:
“是啊是啊,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我都能脑补出来!
皇上冷着一张脸,眼神沉沉看向宜修,一字一句同她说,这后位原本便是你姐姐的,如今物归原主,你也该交还出来。
这么说来,让你登上后位这件事,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