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轻轻摇了摇头,思绪清晰地细细分析:
“只是眼下断然不会走到这一步。
胤禛登基还没有多久,朝堂根基尚未扎稳,朝中依旧藏着不少暗藏的隐患与心怀异心的老臣,稍有不慎便会掀起朝堂动荡。
再反观我,如今没有稳固的母族家世做支撑,在后宫之中也没能积攒足够的势力与人脉,眼下的我,根本没有底气稳稳坐住皇后之位。
贸然夺了宜修的后位给我,只会让我沦为前朝后宫所有人攻击针对的靶子。”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期待,又接着说道:
“等再过些时日,朝堂隐患尽数肃清,前朝局势彻底安稳,我也慢慢积攒够属于自己的底气与力量,到那个时候,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说不定真的会有那一日。”
云宝儿认同地连连应声,一人一统就这般在识海里闲谈说笑,不知不觉间,御辇缓缓停下,已然抵达寿康宫宫门之外。
早在胤禛二人从景仁宫动身时,便有值守宫人快一步赶回寿康宫,跪在殿内向太后细细禀报:
“太后娘娘,皇上方才从景仁宫出来,亲自陪着元妃娘娘往咱们寿康宫这边来了。”
太后听完这话,指尖捻着佛珠的动作一顿,当场冷冷冷哼一声,侧头看向身侧贴身侍女竹息,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愉与审视:
“哼,皇帝如今倒是舍得把这位元妃放出来见人了。
区区一个后宫妃嫔请安,竟要皇帝亲自陪同,这般兴师动众。
哀家今日倒要好好瞧瞧,究竟是何等模样的女子,能让皇帝接二连三做出这般出格逾矩的事。”
她心中早已打好主意,待会定要寻个由头给这位元妃一个实打实的下马威,好好敲打一番,免得她仗着皇帝的偏爱恃宠生娇,往后在后宫肆无忌惮,惹出一堆是非事端。
没等多久,殿外传来内侍绵长响亮的通传:
“皇上驾到——元妃娘娘驾到——”
话音未落,胤禛已然牵着月柠一同踏入寿康宫正殿。
按照方才胤禛在景仁宫颁布的圣旨,寻常场合月柠无需屈膝跪拜,可太后终究是皇帝生母、后宫至尊长辈,月柠心底存着分寸,只微微俯身浅浅行了一道晚辈浅礼,才跟着胤禛一同站稳身形。
胤禛垂手躬身行礼:“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月柠柔声跟上:“臣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原本心中盘算妥当,打算故意晾着月柠,任由她长久躬身行礼,以此挫一挫她身上的傲气,那句“放肆”已然到了唇边,正要厉声呵斥。
可抬眼看清月柠那张脸的瞬间,所有话语尽数堵在喉咙里,整个人猛地从榻上惊起,控制不住地低呼出声:
“纯元……你,你是纯元?”
月柠连忙稳下心神,恭顺回话:
“回太后,臣妾名为余莺儿,如今是元妃。”
太后到底身居深宫数十载,历经无数朝堂后宫风波,心智沉稳,不过片刻便压下了心底滔天震撼,面上迅速收拾妥当所有失态,端起太后该有的端庄淡漠,看不出半分方才的惊惶。
这一刻她总算全然明白,皇帝为何会对这位元妃这般与众不同、百般偏爱。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胤禛,缓缓开口:
“所以,你这般倾尽心力宠爱她,单单只是因为她生得与纯元一模一样?”
胤禛轻轻摇头,语气真挚认真:
“皇额娘,儿子不瞒您。
您可知晓莺儿的生辰?恰好便是纯元当年离世的那一日。
世间能有一人容貌与纯元别无二致,生辰又这般契合,这怎会是寻常巧合?
儿子早已笃定,她便是纯元转世。
她亦是您昔日疼爱的侄女,今日儿子特地将她带来与您相见。
从前儿子亏欠纯元太多,这一世,儿子定会拼尽全力好好待她,绝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苦楚。”
太后听完这番说辞,一时怔在原地,满心震惊又觉得荒唐,语气复杂地开口:
“皇帝,你可知自己如今在说些什么?
转世轮回本就是虚无缥缈的妄谈,想来不过是这女子容貌与纯元相似,你一时执念太深罢了。”
胤禛态度格外坚定,分毫不肯退让:
“皇额娘,儿子心中早已认定她就是纯元,怎么连您、连皇后都不肯信儿子?”
太后闻言瞬间了然,难怪方才宜修没有随同皇帝一同前来寿康宫,换做任何人亲眼见到这般场景,心中都难平翻涌的情绪,想来宜修此刻定然独自在景仁宫强压心绪。
千般话语堵在心口,太后一时语塞,半晌才无奈轻叹:
“罢了,你心中这般认定,哀家多说无益。
只是切记,她如今名分只是元妃,你切莫再生出其他不合规矩的荒唐念头。”
胤禛闻言微微一顿,终究顺从轻声应下:
“是,儿子谨记皇额娘教诲。”
话音刚落,太后转眼看向身侧的月柠,眉眼间带上几分严苛,淡淡开口质问:
“元妃,宫中规矩没人教过你吗?方才你行的这算是什么礼数?”
月柠正要开口解释,胤禛已然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从容开口:
“皇额娘,方才在景仁宫,儿子已经下明旨昭告六宫,往后除却皇家大典之外,莺儿无需向宫中任何人行跪拜大礼。
方才她浅浅俯身,行的只是小辈拜见长辈的心意之礼,还望皇额娘不必为此计较。”
太后闻言骤然一怔,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皇帝,你可清楚自己颁布的这道旨意意味着什么?
这完全坏了后宫代代相传的规矩!”
胤禛目光坦然,神色认真无半分玩笑:
“皇额娘不必为此忧心,不过一道恩旨,儿子尚且承担得起。
以她的身份,如今只居妃位本就已是委屈,朕又怎舍得让她再向旁人屈膝行礼,皇额娘觉得儿子说得可对?”
太后心中千言万语想要反驳,想说此举违背祖制、难以堵住百官与后宫悠悠众口,可金口玉言圣旨已下,她纵然是当朝太后,也不能随意置喙皇帝下发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