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落下，满殿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华妃身上。
华妃心头轰然一震，瞬间意识到自己一时得意，不慎失言，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她仓促之间慌忙辩解，语调都带上几分慌乱：
“我……臣妾只是猜测罢了！
好好的人无端吐血晕厥，除了遭人下毒，还能是什么缘故？
臣妾不过是胡乱猜想，哪里想到……哪里想到一语失当，惹皇上动怒。”
胤禛目光骤然收紧，死死锁定跪在地上的华妃。
经皇后一番提醒，诸多疑点尽数涌上心头。
胤禛望着跪伏在地的华妃，胸中翻涌着滔天怒浪，无数思绪在脑海交织盘旋。
莺儿性子纯粹温和，素来与世无争，在后宫之中不曾主动与任何人结怨。
可近些时日自己满心惦念元妃，频频驻跸永寿宫，独一份的恩宠落在旁人眼中，最是容易惹人妒恨。
华妃善妒骄横乃是六宫皆知之事，长久以来便容不下任何分走圣宠的妃嫔，如今莺儿占据所有圣心，以她的心性，铤而走险痛下杀手绝非不可能。
方才华妃一行人匆匆赶来永寿宫，尚未听闻太医半句诊治结果，眼底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张口便劝自己节哀，笃定元妃难以活命。
再加上重金收买一名太医布设毒局，对华妃而言，从来不是什么难事。
一桩桩、一条条线索层层堆叠，所有矛头齐齐指向面前的女人。
胤禛双目赤红，目眦欲裂，低沉咆哮再次响彻殿内：
“贱妇！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遮掩？
这场毒计是不是你一手策划！是不是你授意旁人谋害元妃！”
华妃浑身剧烈瑟缩，背脊沁出一层冰冷冷汗，慌忙叩首，发髻微微散乱，声音满是慌乱：
“皇上！万万不可听信旁人一面之词挑唆！
臣妾怎敢做出谋害妃嫔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此事当真与臣妾毫无干系，求皇上明察！”
一侧的曹琴默伏在地面，心脏突突狂跳，心底那股盘旋许久的不祥预感彻底落地。
最怕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她埋着头，尽量将自己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喘一声，唯恐胤禛的怒火顺势牵连到自己身上。
一旁的丽嫔更是吓得浑身发软，手足不停颤抖，双手死死攥紧衣襟，脸色惨白如纸，连抬头直视帝王的勇气都没有。
整座寝殿气氛紧绷到极致，剑拔弩张，仿佛只需一丝火星，便能彻底引爆。
正在此时，殿门外两道身影快步踏入。
正是领命外出追查证据的芳若，以及随同四处取证的苏培盛。二人快步至殿中，齐齐行礼。
芳若率先出声回禀，声音清亮，传遍整间寝殿：
“启禀皇上！奴婢已经查到关键证据！
长期负责为元妃奉茶的宫女已经捉拿归案。
经审讯，这名宫女坦言，是丽嫔暗中出手，挟持她家中亲人作为要挟，逼迫她日复一日在元妃饮用的茶汤之内投放枯元散。
人犯此刻已经押在永寿宫殿外，信件、人证一应证据尽数查获！”
话音刚落，苏培盛紧跟着躬身启奏，神色凝重：
“皇上，方才侍卫严刑审问刘畚，他已然松口招供！
他坦言，是受翊坤宫周宁海暗中联络，奉丽嫔与翊坤宫之人的命令，借着针灸掩护布设毒局。
原本枯元散配合针法，还要再等二十余日方才能彻底侵蚀元妃五脏，酿成无法挽回的惨祸，谁料今日元妃娘娘情绪激荡，气血翻涌，致使药性提前爆发，才提早暴露踪迹。”
铁证接连抛出，重重砸落在殿内所有人心头。
胤禛怒火再也压抑不住，猛地自榻边站起身，大步上前，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华妃脸颊。
“啪！”
清脆刺耳的响声回荡在死寂的寝殿。
华妃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浮现清晰的五指印，耳中嗡嗡作响，整个人怔在原地，一时之间茫然失神。
她万万没想到皇上会当众动手，巨大的恐慌与错愕席卷全身。
片刻后她才回过神，眼眶骤然泛红，慌忙伏身哭喊：
“皇上！证据不能一概而论！
那宫女招认只是受丽嫔胁迫，刘畚所言也只是一面之词！
臣妾当真毫不知情！
臣妾从未吩咐周宁海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恳请皇上重新严查，切莫冤枉臣妾！”
丽嫔听见这话，心头一紧，正要张口为自己辩驳。
可她刚抬起头，恰好对上华妃冷冷投来的一道目光。
那眼神裹挟着赤裸裸的警告，清晰传递着讯息——倘若敢胡乱攀扯，你全族皆在年家掌控之下，日后绝无活路。
丽嫔喉间一哽，到了嘴边的辩解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思及家中亲人，只能不停磕头，高声呼喊：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从来没有指使宫女下毒害人！定然是那宫女畏罪，蓄意攀诬臣妾！”
曹琴默迅速转动心思，权衡利弊，硬着头皮出言试探，想要为翊坤宫周旋一二：
“皇上，嫔妾斗胆一言。
此事疑点尚存，难保不会是有人暗中布下圈套，故意借用翊坤宫的人，栽赃嫁祸华妃娘娘，以此挑拨皇上与年大将军之间的君臣情分，还望皇上三思，切勿仓促下定论。”
胤禛冷冷扫了曹琴默一眼，眼神凛冽，吓得曹琴默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言语。
“好，好得很。一群人负隅顽抗，不见棺材不掉泪。”
胤禛语气冰寒，不带半分温度，
“既然你们不肯坦诚，那朕便让你们死个明白！
来人！把那名宫女与刘畚一并带上殿！”
守在殿外的侍卫应声领命，不多时，两名枷锁加身的人被押入寝殿。
宫女吓得浑身瘫软，刘畚经过一轮审讯，早已面色灰败。
胤禛沉声道：“方才你们供述的一切，当着所有人的面，再如实说一遍！”
二人不敢隐瞒，相继将周宁海如何牵线联络、丽嫔如何胁迫宫女投放药粉、针药相济谋害元妃的计划原原本本复述出来。
与此同时，侍卫又押上来数名相关人证，皆是周宁海在外打点联络所用的中间人，众人两两对质，环环相扣，所有证词彼此印证，毫无破绽。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证据链条已经完整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