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周宁海亦被押入殿中。面对层层人证物证,他垂首沉默片刻,随后叩首出声,主动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皇上,一切皆是奴才一人的主意。
奴才见皇上近来满心偏向元妃,冷落我家娘娘,心中愤愤不平,一心想为娘娘打抱不平,私下联络丽嫔,寻上刘畚定下毒计,从头到尾,不曾向华妃娘娘透露分毫,娘娘一无所知。
所有罪责,奴才一人承担!”
这番说辞看似保全了华妃,可殿内一众人心知肚明。
周宁海只是一个总管太监,丽嫔只是依附翊坤宫的妃嫔,若无华妃在背后默许授意,二人怎敢胆大妄为,谋划毒杀一位圣眷正浓的元妃?
分明是打算替华妃顶下所有罪名。
宜修在一旁,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暗自盘算绝佳时机。
周宁海铁了心扛罪,华妃便能暂时脱身,唯独丽嫔心智浅薄、胆子极小,最容易突破防线。
只要撬开丽嫔的嘴,一切便能水落石出。
宜修缓缓抬起头,声音温婉轻柔,不疾不徐,话语却像一把尖刀刺向丽嫔的心防:
“丽嫔妹妹,本宫倒是想问你一句,方才周宁海所言,一切仅是他自作主张,此事当真从头到尾只有你与周宁海二人筹划?”
她微微一顿,刻意加重语气,一字一句敲打丽嫔紧绷的心弦:
“妹妹可要想清楚后果。
暗中下毒谋害当朝妃嫔乃是重罪,更何况永寿宫乃是皇上时常驾临之处,若是毒物不慎波及圣驾,那便是等同弑君的滔天大罪。
这罪名一旦敲定,最轻也是满门抄斩,若是扯上弑君嫌疑,那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祸!
你若当真独自扛下,你的父母、兄弟、族人,尽数要因你送命。”
“这些无辜族人,难道也要陪着你一同赴死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丽嫔脑海炸响。
她原本咬牙沉默,便是寄希望于华妃保全自己的家人。
可皇后这番话,直接戳破她心中最大的软肋。
一想到家中老少将要为自己陪葬,恐惧瞬间击溃她所有坚持。
丽嫔脸色急剧变幻,再也顾不上华妃先前的威胁,猛地向前连爬数步,扑到胤禛脚边,死死抱住帝王的衣摆,失声痛哭:
“皇上!不是的!不全是臣妾的主意!不要牵连我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此事与他们无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丽嫔泪流满面,再也没有半点保留,嘶声坦白:
“是华妃娘娘!一切都是华妃娘娘授意!
是她一心忌惮元妃独占圣宠,想要除去元妃,而后是曹贵人思索出针药相合这条阴毒计策,交由臣妾动手执行!
臣妾不敢不从啊!
臣妾父兄尽数在年大将军麾下任职,倘若臣妾拒绝华妃娘娘,她只消一句话,我整个费氏一族便再无生路!
臣妾身不由己!求皇上开恩,罪责由臣妾承担,千万不要祸及我的家人!”
这番控诉轰然落地,整座永寿宫寝殿一片死寂。
华妃瞳孔骤然收缩,怒火直冲头顶,厉声尖喝:
“贱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凭空攀诬本宫!
本宫何曾吩咐你做这些事!你自知罪责难逃,便随意拉扯旁人,想要拉着本宫一同赴死!”
“事到如今,我哪里还敢撒谎!”
丽嫔崩溃大哭,
“计策、人手、退路,都是翊坤宫一手安排!
周宁海同我一样不过是听你号令行事,你如今想要置身事外,让我们所有人替你送死吗!”
曹琴默浑身狠狠一震,万万没料到心智浅薄的丽嫔这般轻易就破了防线,竟连自己一并当众供出。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直冲头顶,她强压下心中惊惶,连忙膝行半步,重重叩首,声音凄切:
“皇上明察!嫔妾从未谋划任何毒计,丽嫔此刻心神崩溃,全然是慌乱之下胡乱攀咬!
方才她说辞尚且摇摆不定,转瞬又是另一套言语,足见情绪失控之下所言根本不足采信!
眼下所有人证物证,矛头尽数指向丽嫔一人,此事当真与嫔妾、与华妃娘娘毫无干系,还望皇上切勿被一面之词蒙蔽!”
丽嫔听闻这番辩解,怒火瞬间烧尽残存的理智。
她此刻深陷绝境,本来就是曹琴默出谋划策,如今对方反倒想要干干净净抽身而退,独留自己承担所有罪责。
怎么可能?想得美!
丽嫔猛地从地上蹿起,不顾一切扑向曹琴默,一把揪住她的发髻,指尖狠狠朝着曹琴默面颊抓挠下去!
“你还要狡辩!”
刺耳的哭喊响彻寝殿,丽嫔状若疯癫,手上力道丝毫不松,
“那条针药相济的毒计,全都是你琢磨出来的!
我不过是奉命行事,如今大祸临头,你倒想撇得一干二净!”
曹琴默猝不及防被扯住头发,疼得倒抽冷气,慌忙伸手想要推开丽嫔,发髻散乱,狼狈不堪,急声呼救:
“皇上!丽嫔疯了!她肆意行凶,满口谎言!”
一旁侍卫连忙上前,费尽力气才将发狂的丽嫔强行拉扯开来。
丽嫔头发凌乱,眼眶通红,脸颊上布满泪痕,即便被侍卫桎梏着不能动弹,依旧转头死死望向华妃。
心中尚存一丝奢望,又忌惮年家势力不敢冲上去动手,声音嘶哑凄厉:
“华妃娘娘!一切都是您逼迫我们做的!
事到如今,你怎能置身事外?
人人都说您是将门虎女,素来行事坦荡敢作敢当,眼下怎么反倒缄口不言?”
华妃胸口剧烈起伏,又怒又惊。她绝不可能认罪。
一旦承认授意谋害元妃,不仅自己圣恩断绝,远在西北的年羹尧势必受到牵连,年氏一族都会遭受波及,她苦心维系多年、在胤禛心中骄纵却并无大恶的形象,也会彻底粉碎。
华妃厉声呵斥,目光锐利如刀:
“贱人!休要凭空攀诬本宫!
没有确凿凭证,仅凭你一张嘴便想拖本宫下水?
你口口声声说是本宫指使,证据何在?
仅凭你一番哭诉,便能定本宫罪责吗!”
丽嫔骤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