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拿不出证据。
当日三人在翊坤宫偏殿私下密谋,并无旁人在场,曹琴默心思缜密,不会留下只字片纸,华妃行事更是谨慎,不曾留下任何把柄。
可求生的本能驱使她不肯就此认输,她喘着粗气高声辩驳:
“纵然眼下没有物证,真相也绝不会被掩盖!
迟早能够查得水落石出!
臣妾敢问皇上,臣妾素来无甚圣宠,安安稳稳度日,何苦铤而走险,主动去谋害元妃?
若不是受人逼迫,臣妾怎敢犯下这灭门大罪!”
殿内一片喧嚣,两方互相撕扯辩驳,混乱滋生,原本沉默观望的一众妃嫔,此刻也纷纷开口,一时间墙倒众人推。
最先出声的是端妃,她静静跪在原地,神色淡淡的,语调平缓,听似规劝,字字句句都如钝刀割肉,暗藏讥讽:
“华妃不是本宫有意多言。
你素来性子刚烈善妒,这后宫中人尽皆知。
不过是皇上偏爱元妃几分,你竟痛下这般狠手。
大家同是侍奉皇上的姐妹,朝夕共处,何至于非要置人于死地?”
话语不轻不重,却先坐实了华妃善妒害人的由头。
紧随其后的敬嫔,素来沉稳寡言,此刻也不再保持缄默,目光平和望向华妃,慢条斯理开口:
“嫔妾以为,丽嫔、曹贵人二人长久依附翊坤宫,平日里事事以华妃娘娘马首是瞻,大小决断皆要先请示娘娘。
倘若没有华妃授意,单凭丽嫔,哪里有胆量谋划毒害元妃?
华妃如今说一切是丽嫔私下擅自行动,未免难以服众。”
一番话逻辑稳妥,没有激烈言辞,却堵死了华妃想要将一切推给丽嫔的说辞。
齐妃性子憨直,心里藏不住话,脑子转得慢,想到什么便直白说出,茫然又笃定地开口:
“华妃,你怎么还不敢认了!
这谁看不明白呢?你向来容不下受皇上宠爱的人,如今闹出这么大的事,哪里还有旁人?何必还要苦苦抵赖!”
欣常在跟看热闹似的,适时补上一句:
“往日宫里但凡有人稍稍得到皇上垂青,翊坤宫那边总免不了生出许多事端。
从前最多只是刁难惩戒,如今竟已经发展到蓄意残害妃嫔性命的地步,想来真是令人心惊。”
曹琴默一边整理散乱的发髻,一边心中焦急万分,眼见所有人矛头都指向华妃,若是华妃彻底失势,自己也难以保全,可眼下不能再引火烧身,只能尽量保持置身事外的姿态,不再贸然多说。
沈眉庄望着眼前乱象,又瞥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月柠,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从容开口:
“华妃娘娘,常言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娘娘平日一直自诩行事光明磊落,倘若此事真是娘娘所为,坦然承认尚且留几分气度,这般百般抵死不认,反倒失了风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层层施压,殿内的风向尽数压向华妃。
宜修静静旁观许久,待众人话音稍稍停歇,才缓缓抬眸,面上带着悲悯惋惜的神情,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尽显中宫端庄,话语里的挑拨却绵密锋利:
“华妃,仔细想来,你也不是第一次生出害人之心。
早先宫女福子无端丧命之事,当时本宫心中便隐隐不安,只当是下人之间的矛盾,是本宫疏于管束,没能好好规劝你。”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失望,缓缓续道:
“那时候尚且只是波及低位宫女,可如今,你的手竟然已经伸到在册妃嫔身上。
元妃身负圣宠,并无半分得罪你的地方,你竟忍心设下如此阴毒圈套。
今日能谋害元妃,来日若是心中再生嫉妒,后宫之中还有何人能够安心?
长此以往,后宫永无宁日,这如何了得?”
一番话说完,等于将过往旧案一并和今日毒杀之事捆绑一处,重重加深胤禛心中对华妃的恶感。
华妃被四面八方的指责裹挟,周遭一句句话语不断钻进耳中,人人都在定她的罪。
她又急又愤,眼眶泛红,转头看向胤禛,想要争辩,却见帝王面色冰冷,沉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再无半分往日温情。
胤禛听着殿内此起彼伏的声讨之言,目光扫过一众妃嫔看向华妃时或忌惮、或怨怼、或冷眼旁观的神色,一桩桩线索在心底串联合拢。
所有痕迹尽数指向眼前之人。
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他胸腔之中怒火灼烧,再也忍耐不住,陡然厉声大喝:“够了!”
一声怒吼震得整间寝殿骤然安静下来,所有话语戛然而止,无人再敢贸然开口。
胤禛眸光寒冽如冰封寒潭,缓缓开口,每一字都带着千钧重量,回荡在永寿宫内:
“诸多线索环环相扣,绝非众人凭空揣测。
年氏,即日起,即刻禁足翊坤宫!即刻封锁翊坤宫四面宫门,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
翊坤宫所有宫人、太监尽数拘押,送入慎刑司逐一审问,深挖一切隐情,不得有半分遗漏!”
话音稍顿,他看向依旧被侍卫桎梏、泪痕满面的丽嫔,语气不带一丝怜悯:
“丽嫔参与谋害元妃,当庭疯癫攀扯,罪无可恕。
先行打入冷宫,重兵严加看管,待所有事情水落石出之后,一并论罪处置!”
目光旋即落在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曹琴默身上。
胤禛短暂沉吟,脑海中浮现尚且年幼的温宜公主。
若是此刻将曹琴默直接投入慎刑司严刑拷问,稚子无人照拂,难免惹人议论。
权衡片刻,他沉声继续下令:
“曹贵人牵涉其中,一并禁足翊坤宫,居于偏殿隔离,不得与年氏相见。
其身边近身宫人全部收押审讯,所有内情查清之前,不得踏出院落半步,等候朕最终发落!”
旨意一一落下,华妃只觉得浑身血液骤然冻结,她不顾一切挣开身旁侍卫的牵制,踉跄着向前扑出几步,想要抓住胤禛的衣袍,声音颤抖嘶哑,满是慌乱与不敢置信:
“皇上!皇上!您怎能如此决断?您怎么不肯相信世兰!
毒杀元妃之事当真不是臣妾授意!臣妾万万不敢做出这种悖逆之事!
皇上与臣妾多年情分,难道在您眼中就如此不堪一击吗?
求皇上明察,不要听信旁人谗言冤枉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