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眼底强挤出水光,妄图搬出往日相伴的情分打动胤禛,心中还残存一丝奢望,期盼帝王念及旧情、念及西北的哥哥,能够暂且宽宥。
胤禛垂眸看向她伸来的手,眼中没有半分往日的纵容温情,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不等华妃触碰衣衫,他猛地抬手狠狠甩开,紧接着抬脚重重将她踉跄探来的身子踹得向后踉跄数步。
华妃踉跄站稳,惊愕抬头望向胤禛。
只见他居高临下,目光森寒可怖,一字一句冷声道:
“年氏,你最好虔诚祈祷,祈祷元妃能够渡过此劫,平安醒转。
倘若莺儿有任何三长两短,遭此暗算没能活下来,朕必定将你们一干人等抽皮扒骨,所有牵涉在内之人,一个都休想逃脱!”
这番狠话杀气腾腾,没有半分虚言恐吓。
华妃彻底怔住,浑身僵立在原地,脸上的哀求、委屈尽数褪去。
她从未见过胤禛对自己流露这般不加掩饰的杀意,彻骨的恐惧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一时间竟忘了继续哭喊争辩。
侍卫抓住时机,立刻上前牢牢架住华妃双臂,不再给她上前纠缠的机会。
“带走!”
两名侍卫应声,拖拽着心神恍惚的华妃向外走去,丽嫔紧随其后被押离寝殿,曹琴默也被宫人引着,等候安排送往翊坤宫偏殿禁足。
宜修静静立于一侧,将眼前景象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满意。
此番虽未能一举除去月柠,可华妃深陷谋害元妃的大案之中,禁足翊坤宫,上下宫人尽数送入慎刑司拷问。
只要后续补齐证据,抓住翊坤宫一众下人审讯出来的供词层层施压,华妃这一次就算保住性命,也要被剥去一层皮,年氏一族在皇上心中的信任,更是摇摇欲坠。
她正打算上前,温声开口劝慰胤禛,顺势再说几句敲打梳理案情的话。
可不等宜修启唇,胤禛淡漠的视线已经扫过殿内余下所有妃嫔。
此刻他满心牵挂软榻上昏迷不醒的月柠,满心焦灼,根本没有多余心力应付后宫众人的勾心斗角、虚与委蛇。
只听他淡淡出声,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行了,闹剧暂且到此。所有人先行退下,元妃需要静养休憩,永寿宫不得喧闹。
往后没有朕的旨意,谁若是敢擅自前来永寿宫打扰元妃休养,朕绝不轻饶!”
殿内敬嫔、沈眉庄、欣常在、齐妃、端妃等人本就是前来旁观事态,如今重头戏落幕,该看的风波已经尽收眼底,哪里还敢继续逗留。
众人连忙齐齐屈膝行礼,恭声领旨:“臣妾遵旨。”
宜修纵使心中还有盘算,万般不情愿就此离去,可帝王已经下了逐客令,她身为中宫皇后,也不能公然违逆。
只能压下心中思绪,随着众人一同起身往外走。
转身踏出寝殿门槛的刹那,宜修下意识回头,目光遥遥落在软榻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月柠身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浓重的惋惜。
暗自沉吟:真是可惜,如此周密的毒计,竟只做到让她昏迷吐血,没能直接了结性命。
不过转念一想,扳倒华妃近在眼前,也算不小的收获。
她收敛心绪,神色重新恢复端庄平和,带着剪秋缓步走出永寿宫大殿。
一众妃嫔相继告退离去,喧嚣纷扰渐渐散去。
偌大寝殿之内,最终只剩下胤禛、贴身内侍,还有守在一旁随时留意脉象的太医江华。
殿中一众宫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不敢扰乱殿内沉寂压抑的气氛。
不多时,江华提着熬好的汤药折返回来,药汤盛在温润的白瓷药碗里,氤氲出淡淡的药味。
他小心翼翼走到软榻旁,示意两名宫女轻轻扶起月柠上半身,拿银匙舀起汤药,一勺一勺缓慢送入她唇间。
月柠双目紧闭,长睫垂落,面色依旧惨白如纸,对外界一切毫无回应,汤药只能顺着牙关缓缓咽下。
一碗汤药尽数喂完,依旧不见她有半分苏醒的迹象。
胤禛心头骤然一紧,语声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急声发问:
“江华,这药已经服下,为何元妃仍旧毫无动静?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华垂首躬身,神色沉稳,话语正是早前与月柠暗中安排妥当的说辞:
“启禀皇上,元妃娘娘体内枯元散阴毒积滞日久,虽药方能够逐步化解毒素,可毒素早已侵入经络,耗损本源气血。
药力想要渗遍周身经脉发挥效用,尚需一段时日。
往后更要日复一日静心调养,若是休养不周,极易落下体虚畏寒、心绪郁结便气血逆行的后遗症,往后难以根治。”
这番话一字一句落入胤禛耳中,心底惶恐愈发浓重。
他怔怔望着床榻上面无生气的月柠,脑海不受控制翻涌旧日梦魇,眼前的身影隐隐与记忆里纯元弥留之际的模样重叠。
当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挚爱撒手人寰,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刻入骨髓,他绝不允许悲剧再度重演。
胤禛猛地攥住江华的衣袖,眼底翻涌着焦灼与惊惧,厉声追问:
“你据实回答朕,元妃她,当真一定会醒过来?不许欺瞒朕!”
江华稳稳叩首,语气笃定:
“皇上放心,臣敢以性命担保,娘娘定然能够苏醒,只是需要耐心等候药力慢慢起效。”
听到这句保证,胤禛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稍稍松动。
他缓缓松开手,沉吟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决绝。
遭受这般无妄暗算,险些阴阳相隔,他必须给莺儿一份庇护,也是弥补心中深深的愧疚。
他扬声向外传令:
“苏培盛!传旨!元妃无辜遭人暗害,身受重创,身心受损。
即刻令内阁拟写谕旨,晋封元妃为贵妃,一应贵妃份例先行拨付,金册、仪仗与册封典礼择吉日筹办!”
殿内伺候的宫人皆是心中巨震。
月柠入宫时日尚短,短短数月便一路晋封,如今一跃登上贵妃之位,晋升速度前所未有。
可帝王此刻面色阴沉肃穆,所有人纵然心中讶异万分,也无人敢出声置喙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