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连忙快步上前，恭恭敬敬躬身领旨：
“奴才遵旨！
即刻将皇上谕旨传递内阁，吩咐礼部提前预备册封相关事宜。”
说罢轻步退出去安排各项事务。
寝殿重归安静。
胤禛重新坐回榻沿，牢牢握着月柠冰凉柔软的手掌，声音放得轻柔，带着无尽期盼，低声呢喃：
“莺儿，朕已经下旨，册封你为贵妃了。
你听见了吗？开不开心？
快点醒过来吧，别再这样静静躺着，让朕日夜忧心。
朕不想看见这般毫无生气的你，朕想看见往日里眉眼含笑、鲜活快乐的你。”
时光缓缓流淌，殿中烛火摇曳，从午后一直熬至夜幕深沉。
夜色渐浓，殿内只余下几盏羊角宫灯散出柔和微光。
胤禛始终不曾离开，寸步不离守在软榻边，时不时伸手探一探月柠的体温，一遍遍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月柠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
胤禛几乎瞬间捕捉到细微动静，心脏猛地一跳，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声音难掩狂喜，微微发颤：
“莺儿？莺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月柠眼帘缓缓掀开一条缝隙，目光朦胧涣散。
“太医！快传江华！”胤禛高声呼喊。
在外间待命的江华快步入内，立刻上前跪坐床边，指尖搭上月柠腕脉，凝神诊脉许久，面上露出喜色，回身向胤禛禀奏：
“皇上大喜！娘娘能够苏醒便是天大的好兆头！
脉象已然稍稍回暖，只要往后持续服药静心调养，体内毒素便可慢慢肃清。
只是切记，万万不可再经受惊吓，切忌情绪大起大落，否则恐会再度伤及根本。”
胤禛连连颔首：“朕记下了，定然不会再让任何人惊扰到她。”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他看向躬身侍立的江华，当即降下赏赐。
江华原本只是八品医士，若是骤然提拔至院判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容易引来朝野非议。
胤禛略一思索，心中已有决断，缓缓开口：
“江华，此番识破毒计、倾力救治贵妃，大功一件。
朕擢升你为正七品御医，赏黄金百两，绸缎二十匹！
往后你负责永寿宫，专属伺候贵妃诊脉用药，不经传召不必跟随太医院众人轮番当值。”
江华大喜过望，连忙伏身叩首：
“臣叩谢皇上隆恩！
臣定当尽心竭力照料贵妃娘娘，不敢有半分懈怠！”
胤禛挥了挥手：“殿内众人暂且退下。”
宫人、内侍依次躬身退往殿外，偌大寝殿只剩下相拥的二人。
月柠依靠在胤禛怀中，嗓音虚弱干涩，带着一丝茫然，轻声开口：
“四郎……我这是怎么了？头好昏沉。”
胤禛手臂收得更紧，心口酸涩难当，满是自责，低声道：
“莺儿，对不起，是朕不好。
是朕没有护好你，竟让歹人暗中设下毒计谋害你。”
月柠微微一怔，眼底满是困惑：
“谋害我？可是我平日里谨守本分，不曾与任何人交恶，为何会有人想要置我于死地？”
“都怪朕。”
胤禛轻轻抚摸她的发丝，语气满是怅然，
“旁人嫉妒朕将满心偏爱都放在你身上，心生歹念，才铤而走险痛下杀手。
一切都是朕的过错。”
月柠抬起虚弱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身，柔声宽慰：
“不怪夫君，是那些人心思歹毒，怎能怪罪四郎。”
胤禛垂眸看向怀中人，低声询问：
“莺儿，你可怨朕？朕给了你无上恩宠，却没能筑起屏障护住你的安危。经历此事，你心中会不会害怕？”
月柠轻轻摇头，眼底漾开坦然的笑意，气息微弱却无比真挚：
“莺儿不害怕。
既然我承受了四郎独一无二的偏爱，自然理应承受这份恩宠随之而来的风波。
四郎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方才昏迷之时，我心中唯一惧怕的，便是再也不能陪伴四郎。
万幸我挺过来了，往后还能长久伴在四郎身侧，莺儿便已经心满意足。”
一番话语直直撞进胤禛心底，万千情绪翻涌，又暖又酸。
他将月柠紧紧搂在怀里，郑重开口，语气带着金石般的誓言：
“莺儿，朕在此立誓，从今往后，绝不会让你再遭遇今日这般凶险的伤害。
任何人想要动你，都要先踏过朕这一关。”
话音落下，他想起方才下达的谕旨，轻声告知：
“对了莺儿，朕已经令内阁拟旨晋封你为贵妃。
位份越高，权势越重，后宫众人便不敢轻易对你动手，也算给你一重坚实保障。”
月柠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啊？这般仓促便晋封贵妃？会不会太过惹眼，其她姐妹会不会心中存有非议？”
胤禛眉头微扬，语气带着帝王独有的笃定：
“朕是天下之主，朕的旨意，何须旁人置喙？
莺儿只管安心接受便是。”
月柠浅浅弯起唇角，轻轻靠在他肩头：
“好，我听四郎的。从今往后，莺儿便是四郎的贵妃了。”
胤禛望着她苍白脸颊上缓缓绽放的浅淡笑意，纵然气色依旧孱弱，可生机已然重回身上，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
他唯恐她体虚挨饿，立刻吩咐宫人将温润易消化的膳食端入殿内，亲手持勺，一口一口耐心喂月柠进食。
用过膳食，殿内气氛安静柔和，二人慢慢谈及永寿宫这场毒案背后一干人等。
胤禛低声询问她心中想法，月柠微微抬眼，目光单纯简单：
“莺儿不懂朝堂后宫这些纠葛算计，一切全凭四郎做主。
莺儿信四郎，定然不会放过蓄意加害我的人，毕竟四郎是我的夫君。”
她没有哭喊着要求严惩仇人，没有激烈的怨怼控诉，只是全然信赖地将一切交由自己决断。
这份平静反倒令胤禛愈发心疼。
想起那日她口吐鲜血倒在自己怀中的模样，心底实打实生出凛冽杀心。
往后一段时日，月柠依着与江华提前商议好的节奏静养。
表面看来毒素难以快速拔除，体虚乏力的症状迟迟不见完全消退。
她本就不曾真正深度中毒，可若是恢复得太快，这场惊心动魄的祸事便会轻易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