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心心中豁然开朗,低声道:
“奴婢明白了,皇上猜测章太医与皇后那边有所牵扯,却故意顺势将人放在娘娘身边。”
“正是。”
月柠抬手拢了拢湿漉漉的发丝,语气从容,
“今夜特意安排懂医术的陈嬷嬷常驻永寿宫,便是后手。
一边放任章太医前来诊脉,一边安插自己人暗中监察动静。
皇上打的主意,是静静等候皇后继续动手,想要当场抓个现形。”
听心长长舒了一口气:
“若是这样,咱们确实不必主动出头,静观其变即可。”
月柠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不错。
皇上想要取证制衡皇后,我们只需安心养胎,守好自身与腹中孩儿。
宜修急于下手,迟早会露出马脚,到时候,无需我们多言,一切自有皇上决断。”
暖融融的水汽裹住身影,后宫暗流汹涌,各方心思交织拉扯。
皇后自以为布局精妙,却不知她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帝王的监视之中。
知晓皇上早已暗中布下眼线插手其中,月柠心头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总算能够静下心安胎静养,不必事事殚精竭虑主动周旋。
陈嬷嬷身负胤禛密令,时时刻刻留心永寿宫内一应饮食器物,半点不敢松懈。
没过几日,听心便查到了那一批被暗中调换的杏仁粉,只是还未等她着手处置,陈嬷嬷已然率先察觉端倪,不动声色将存有隐患的杏仁粉偷偷调换扣留,悄无声息封存妥当,循着线索暗中递消息上报养心殿,交由胤禛派人顺藤追查。
至于每日送入殿中装点景致的鲜花,陈嬷嬷更是格外谨慎,察觉浸花清水里掺有阴寒药物,但凡外来花束送至宫门,一律不许搬进内殿,尽数安置在远处偏廊,隔绝所有隐患。
重重防备之下,外界的阴私算计尽数被阻隔在外,月柠腹中胎儿安稳如常,每日起居作息平顺,江华虽遭暗算闭门养伤,暗中依旧不间断差人送来安胎调理的方子,经由陈嬷嬷核对无误后使用,胎象一日稳过一日。
另一边景仁宫内,宜修坐立难安,心底的焦躁一日胜过一日。
她暗中布下杏仁粉、凝寒散层层圈套,本想借着日积月累的阴寒药力损伤胎气,只待时日一到,便可神不知鬼不觉令月柠滑胎。
可接连多日派人打探消息,每一次传召章太医诊脉,得到的答复永远都是胎气安稳,母体康健。
宜修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心紧锁,满心困惑不解:
怎么会这样?自己筹谋许久,步步安排,耗费诸多心思,为何贵妃腹中孩儿依旧稳如泰山?莫非她天生福厚,腹中龙胎竟是这般难以撼动?
百思不得其解,宜修不愿就此作罢。
暗中下毒的路子迟迟不见成效,她决定换一套法子,决意频繁去往永寿宫走动,借着探望安胎的由头,伺机搅动月柠心绪。
心绪起伏最易伤及孕中女子,若是能引得她忧思郁结,不用毒药,便能损伤胎相。
这一日,宜修早早备下大批珍稀滋补的燕窝、阿胶、各类上等补品,带着剪秋一众宫人,再度驾临永寿宫。
入了暖阁,她笑意温婉,拉着月柠闲话安胎的诀窍,言语间处处皆是关切模样,从寝居冷暖聊到膳食忌讳,一派姐妹和睦的光景。
闲谈半晌,宜修话锋不着痕迹轻轻一转,似是随口感叹:
“说起来,不知皇上今夜会不会来永寿宫。”
月柠闻言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宜修,疑惑问道:
“皇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皇上今日养心殿公务格外繁忙?
若是如此,臣妾索性亲自去养心殿去找皇上也好。”
宜修心底微微一凛。
她万万没料到月柠竟是这般直白的性子,全然没有寻常女子听闻此事的拘谨隐忍,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多年城府沉淀,她很快压下心中讶异,面上依旧维持柔和神色,没有当场发作。
身侧的剪秋看准时机,顺势上前一步,开口递话:
“贵妃娘娘有所不知,如今宫里流言传了好几日。
前些时日皇上在御花园偶遇莞常在与安答应,几人相谈甚欢。
想来娘娘如今身怀身孕,行动不便,皇上体恤娘娘辛苦,应当是预备着召幸二位小主。
她们去年选秀入宫,至今尚且未曾得到侍寝的机会,这几日说不定便是时机。”
这番话语入耳,月柠恰到好处地僵在原地,双眸微微睁大,面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仿如遭受当头一击。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眉宇间漫开淡淡的痛楚,身子微微发僵。
宜修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底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可面上依旧装出忧心忡忡的模样,故作慌张上前半步:
“哎呀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吓本宫。”
嘴上关切,话语却句句火上浇油:
“妹妹也莫要太过伤心难过。
你如今身怀龙裔,身子不便。
皇上身为天下之主,心系皇室子嗣绵延,终究不可能长久只守着妹妹一人。
有些事,妹妹还是要放宽心胸,切莫钻了牛角尖。”
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挑拨。
月柠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郁色,不愿再多与宜修周旋,轻声开口逐客,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多谢皇后娘娘好意劝解,只是臣妾忽然心口发闷,身子不大舒服,想要静养,就不留娘娘久坐了。”
宜修见目的已经达成,成功搅乱了月柠的心绪,心中满意,也不多做纠缠,顺势起身道别,带着剪秋缓缓离开了永寿宫。
自那日起,宜修像是寻到了门路,隔三差五便前来永寿宫,时不时抛出几句似是而非、引人遐想的闲话,不断用后宫流言扰乱月柠心神。
恰好这几日前朝隐患丛生,胤禛忙于处置年羹尧相关事务,每日仅仅抽出片刻功夫来到永寿宫,简单探望月柠,叮嘱宫人仔细照料,便匆匆折返养心殿,少有整夜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