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儿,今日怎么不乖?”
他的指腹摩挲过她的唇瓣,呼吸愈发滚烫,往日同李静言在灼华轩之内的那些缠绵情话,不受控制地自唇间溢出,一字一句,全都落进宜修的耳朵里,每一句都如同利刃,反复剐割着她的心。
“白日还缠着爷撒娇,怎么现下,反倒怯生生的不肯言语。”
胤禛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喟叹,
“桃林那日,可不是这般模样。往日你缠我的时候,胆子不是最大么。”
他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微微俯身,就要吻下来。
宜修的心脏狂跳,屈辱、难堪,混杂着一丝计谋将要得逞的雀跃,百般情绪纠缠一处。
她紧紧攥住身前的衣襟,闭上双眼,硬着头皮准备承接下来,心中暗忖,这一回,万事该要水到渠成。
就在这时——
胤禛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鼻尖轻轻翕动,无意识地细细嗅着怀中人身上的气息,眉眼间的迷乱情欲褪去几分,眉宇间浮起一丝困惑,嗓音带着浓重的昏沉迷糊,低声喃喃:
“怎么回事……不对,味道不对。”
他猛地摇了摇沉重发胀的脑袋,那股被药性勾出来的燥热依旧在血脉里翻腾,可心底那一丝异样的警觉,正在一点点撕开迷蒙的幻境。
箍在宜修腰间的手臂,也缓缓松了力道,他抬手按住太阳穴,用力揉着昏沉胀痛的头颅。
宜修整个人当场一怔,心头猛地往下一沉。
怎么会?明明药性已经发作,为何突然就停了?
胤禛脑中浑浑噩噩,幻境还在断断续续拉扯着神智,可心底的记忆格外清晰。
他的言儿,身上素来带着一缕与生俱来清浅的桃花甜香,清新柔和,每每相拥缱绻之时,那股香气萦绕周身,总叫他情难自控,深深沉溺。
可此刻鼻尖萦绕的,只有浓重甜腻的脂粉与熏药混杂的气味,半点熟悉的桃花幽香也无。
“不是……这不是言儿。”
他嘴里反复低声念着,长长的眼睫用力眨了好几下,竭力对抗药性带来的昏眩。
屋内烛火摇曳,光线虽昏暗,可他极力撑开眼皮,视线慢慢聚焦,眼前那张方才在幻觉中和李静言重叠的面孔,渐渐褪去虚妄,露出真实的模样。
是宜修。
胤禛浑身一震,混沌的神智骤然被惊得清醒大半,方才情欲高涨的热度迅速冷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往上窜。
宜修见状心知大事不妙,计谋眼看就要功亏一篑,哪里肯就此罢休,连忙快步扑上前,伸手便想去挽住他的胳膊,声音刻意放得柔婉,带着几分诱哄:
“贝勒爷,夜色已深,我们就寝吧。”
“走开!”
胤禛浑身残存的燥热还在灼烧躯体,可理智已经归位,手臂猛地一扬,直接狠狠将她推得踉跄后退数步。
殿内动静陡然拔高,桌椅衣料碰撞的声响透过门扇传了出去。
守在外头廊下的剪秋正死死拦着几名内侍,方才贝勒爷临行前明明交代过,今夜只是依规矩到正院稍坐,过后便要回前院书房处置文书,万万不会在此留宿。
苏培盛心里一直记着主子这句吩咐,眼看时辰越耗越久,正院又闭门拦着所有人不许靠近,屋内还传出异样响动,他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再也按捺不住。
“里面究竟怎么回事?贝勒爷如何了!
贝勒爷说好要回书房,迟迟不见出来,速速把门打开!”
剪秋还想上前阻拦,可苏培盛是胤禛最贴身的心腹内侍,眼见情况不对,哪里还顾得上顾及福晋颜面,厉声喝退拦路的丫鬟,带着几名护卫内侍,一把便将屋门撞开。
房门轰然敞开,烛火映得屋内一览无余。
就见胤禛神色恍惚,面色潮红,衣衫微乱,立在屋子中央。
苏培盛心中咯噔一下,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急声问道:
“贝勒爷!您这是怎么了?”
他当即取过一旁铜盆里的凉水,蘸取帕子,轻轻拍洒在胤禛的面颊之上。
冰凉的触感敷在脸上,那迷药带来的昏沉眩晕又散去大半,今夜发生的一切片段,断断续续在脑海拼接完整。
嗅到屋角香炉里尚未散尽的诡异药香,再看向一旁神色慌乱的宜修,所有的真相瞬间了然。
一股滔天怒火骤然冲上胸膛。
胤禛眼中猩红勃现,盛怒之下,抬脚便狠狠一脚踹在宜修肩头。
宜修吃痛,整个人重重跌倒在地,发髻散乱,珠钗滚落一地。
“毒妇!你竟敢对爷下药!”胤禛声色凛冽,怒不可遏,胸腔剧烈起伏。
“来人!即刻封锁正院!没有我的命令,院内任何人,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侍卫闻声立刻涌入,就要上前管束。
宜修哪里甘心谋划就此全盘落空,她早已经备下配套的秘药,只要今夜能够成事,便极有可能怀上子嗣,这是她孤注一掷的机会,她已经彻底疯魔。
她不顾身上的疼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又要扑向胤禛,泪水滚滚落下,声音又急又悲:
“爷!您怎能这般待妾!臣妾是您的福晋,是您的结发妻子!
药效霸道,若是不纾解,会损伤爷的身子!就让妾伺候您!”
胤禛连眼神都懒得再分给她半分,满心厌恶,直接避开她扑过来的身子,完全无视她的哭喊哀求。
体内药性的躁动依旧在不停折磨躯体,脑海里唯一念着的,便只有灼华院里的李静言。
他攥紧苏培盛的胳膊,呼吸粗重,语气急促地反复吩咐:
“去……去灼华院,快,立刻备轿!”
苏培盛何等通透,瞬间便心领神会,不敢有片刻耽搁。
当即命人飞快抬来轻便轿辇,左右内侍小心翼翼搀扶胤禛坐上去,轿夫脚步飞快,踏着沉沉夜色,风风火火朝着灼华院疾驰而去。
正院之内,只余下瘫坐在满地凌乱珠钗之中的宜修,听着外面轿辇声响渐渐远去,满心算计尽数落空,只余下无边的绝望与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