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今本就是王府送出的女子,一个无依无靠、孤女的身份,反而更能叫帝王放下几分戒备,愿意去宠爱、施予更多赏赐。
若是冒出一股属于我的前朝力量,反倒会引来猜忌,得不偿失。
而且前朝势力培植起来耗时太久,我们耗不起。”
云宝儿恍然大悟,云团一阵抖动:
“明白了!我立刻就去给听砚安排妥当进太医院的合适身份。”
接着它又继续追问:“那听心呢?听心要安排到什么地方?”
月柠略一沉吟,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缓缓开口:
“把听心安插进内务府做管事姑姑。
内务府掌管宫中各处供给、宫女太监的调度,消息四通八达。
让她一步一步替我们铺展开消息网与人脉网。”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云宝儿,语气带上几分郑重:
“这一世他们都分散出去了。剩下许多看不见的危机,这一世就要多多劳烦你了,往后我的安危,便要多靠你来戒备守护。”
云宝儿闻言当即兴奋地在半空中原地转起圈圈,云团翻飞,声音满是昂扬的斗志:
“没问题没问题柠姐姐!我一定全程高度戒备,绝不让任何人抓住可乘之机伤害到你!”
月柠见它这般模样,忍不住浅浅一笑,抬手将云宝儿放开:
“去吧,把这些事一一安排妥当。”
云宝儿应声一闪,便退回识海去处理各项布置。
屋内归于安静,月柠转身打开屋中衣箱,从中挑拣一身料子柔和的湖青色衣裙换上,又简单取了一支素银小花簪绾住发丝,褪去方才那一身逼人的艳色锋芒,打算稍稍歇上片刻。
刚换好衣衫坐至床边,窗外便传来几声轻轻的叩门声响,伴随着采蓝温和的声音:
“采苹,你醒了吗?
我煮了桂花小圆子过来。”
月柠神色微微收敛,迅速切换成采苹该有的状态,起身走上前去将门打开。
门外立着采蓝,手中端着一只黑漆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桂花小圆子,莹白圆润的小圆子浮在琥珀色的糖水里,金黄细碎的桂花浮于汤面,甜香悠悠扑面而来。
采蓝跨步走入屋内,把托盘放到桌上,抬眼看向月柠,满眼关切:
“你心情可好些了?
快吃一碗桂花小圆子,吃些甜的,心里也能舒坦几分。”
“好。”月柠应声,拉过凳子,“你坐下,我们一同吃。”
采蓝见她神色较之方才平静不少,没有先前那般失魂落魄,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也不再刻意去触碰入宫这件令人难过的心事。
二人拿着小勺,安安静静吃起碗里的小圆子。
软糯的丸子裹着桂花糖水,甜而不腻,暖意顺着喉咙落到腹中。
吃着吃着,采蓝无意间抬眼,认认真真打量起身旁的月柠,方才一心担忧,并未仔细细看,此刻瞧得分明,不由得微微一怔,口中喃喃:
“奇怪……方才心里慌乱还没察觉,如今仔细一看,采苹,你怎么比从前好看这么多,我瞧上一眼,都险些被勾去魂魄。”
月柠握着瓷勺的手顿了顿,神色淡然,随口找了个由头:
“应当是方才换上了新送来的衣裳,装扮变了的缘故吧。”
采蓝连连点头,深有感触:
“也是,往日我们做侍女,穿的都是粗布旧衣,哪里衬得出姿色。
果真人靠衣装马靠鞍,你本就生得极好,如今穿上这些上好料子,更是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她说得高兴,嘴快脱口而出:
“这般模样,若是叫陆侍卫瞧见,怕是要迷得找不着北咯。”
话音落下的一瞬,采蓝骤然反应过来,现下已是物是人非,连忙抬手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脸上满是窘迫愧疚:
“哎呀,采苹,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
月柠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并没有怪罪她:
“无妨。我们二人,终究是有缘无分。
事已至此,强求不得。
我只盼入宫之前还能够再见他一面,把一切同他说清楚,劝他往后放下过往,寻一个安分的好姑娘,安稳度日。”
采蓝听着,心里也跟着发酸,低下了头。
月柠放下手中的勺子,神色变得无比认真,抬眸看向采蓝,郑重发问:
“采蓝,我有句话,想要认认真真问你。
过几日我便要入宫,你是跟着我一同进去,还是另有打算?
倘若你不愿踏入深宫,我定然会去向侧福晋求情,放你离开王府,出去寻一户好人家,安安稳稳嫁人过日子。”
采蓝一听,当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坚决:
“我才不要!嫁人有什么好的!这么多年我们朝夕相伴,本该一直守在一处。
早先你同陆离两情相悦,我见他真心待你,我心里也替你欢喜。
可如今你要进那深宫高墙,我怎么能抛下你一个人?”
她嘴角扬起一抹爽朗的笑意,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再说,跟着你入宫,好歹还能沾你的光,吃香喝辣,总好过随便嫁个寻常男子,日日操劳生计。你总不至于亏待我吧?”
月柠被她这番直白的话逗得莞尔,心底一片暖意:
“好,只要是你心甘情愿,那便一同相伴。”
接连几日,月柠在院中被好吃好喝安置着,衣食用度皆是浣碧特意吩咐下来的,看似优待,实则处处都有人暗中看管。
这一日,侧福晋院里的丫鬟前来传话,说侧福晋唤她过去回话。
月柠整理好衣衫,跟着丫鬟一路行至浣碧的院落,踏入屋内。
浣碧正倚坐在窗边,见人进来,漫不经心开口:“来了,这两日准备得怎么样……”
话音半截骤然卡在喉间。
浣碧抬眼看清走到屋中的女子,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处,不由得恍惚失神。
采苹竟生得这般貌美?!
明明还是那一张熟悉的眉眼,可一身气韵脱胎换骨,秾艳沉静交织,那股惊心动魄的美色扑面而来,就连她身为女子,一时之间都险些被勾去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