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眉头微蹙,只当他贪杯喝醉,胡言乱语,连忙开口吩咐身侧宫女:
“想来四阿哥是喝醉了,来人,快带四阿哥下去醒酒。”
这话像是瞬间点燃了四阿哥心中积压已久的情绪。
他猛地像是被抛弃一般,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怨愤与爱恋,手中酒杯狠狠摔落在青砖地面,玉杯碎裂,酒液四溅,溅湿了案边的锦缎。
他拔高声音,高声呼喊:
“额娘!你怎么能这样?
你为什么不肯好好看一看儿子!
为什么你的眼里永远只有十七叔?
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真正看过我?
凭什么皇阿玛可以,十七叔可以,温太医可以,偏偏就我不行!
我差在哪里?
是年岁吗?
可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早已不是当年圆明园里那个无人问津的孩童!”
尖锐的声响骤然打断殿内琴笛乐声,孟静娴指尖一顿,琴弦嗡的一声轻响,余音震颤,果郡王手中竹笛也停在半空。
满殿宾客瞬间噤声,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敢相信方才入耳的话语。
这话里的含义太过骇人。
什么叫眼里只有十七叔?
什么叫十七叔、温太医、皇上可以,唯独他不行?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落在甄嬛与四阿哥身上。
甄嬛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指尖微微发颤,失声惊道:
“你!你在胡说什么!休得口出狂言!”
所有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四阿哥猛地往前一扑,伸手紧紧抱住甄嬛的腰腹,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抬眼凝望着她,眼底满是滚烫的爱慕,仰头,重重吻在了她的唇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甄嬛像是骤然受到一股无形指令,脑中所有理智尽数消散,非但没有伸手将他推开,反而微微仰头,抬手环住四阿哥的脖颈,回身相吻。
她眼底翻涌着异样的柔情,仿佛心底深藏的爱恋,在此刻不受控制地全然释放。
“哐当——”
不知是谁手中的杯盏失手落地,碎裂的脆响划破死寂。
满殿哗然,所有人惊得站起身,神色惊骇。
王公大臣们面面相觑,宗室命妇纷纷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皇帝方才还在静静听乐,从最初的愣怔,转瞬怒火冲天,狠狠将手中酒盏狠狠掼在地上,厉声咆哮:
“来人!快!把他们拉开!
把这个畜生给朕拉开!
竟敢觊觎自己的额娘!”
侍卫连忙快步上前,用力将二人拉扯分开。
四阿哥被两名侍卫架住肩膀,依旧挣扎不休,脖颈使劲往前探,目光死死锁着甄嬛,高声大喊:
“额娘!你回应我了!
方才你明明伸手抱住我,你也是心悦我的对不对!
从前儿子在圆明园,孤零零一个人,受尽冷眼,只有你愿意分我一眼,后来你回宫,给了我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温暖!
额娘!
等皇阿玛百年之后,将皇位传给我,我们就能日日相守,再也没有阻碍了,对不对!”
甄嬛这时像是猛然回过神,浑身剧烈颤抖,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厉声呵斥:
“你,你喝醉了!你不要再说了!
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允礼一人!
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你不要再痴心妄想!”
四阿哥满眼不甘,眼眶通红,嘶吼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
额娘,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刚刚你明明愿意回应我!
你都能给十七叔生下弘瞻和灵犀,为什么不能为我生一个孩子!
等皇阿玛驾崩,我便是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只能留在我身边,你只能是我的!”
一句句话如同惊雷,在大殿之中接连炸响。
信息量太过巨大,满堂宗室、大臣、命妇震惊失神,一时间竟没人反应过来,上前捂住二人的嘴。
叶澜依最先回过神,她脸色大变,心头狂跳,急忙高声呼喊:
“疯了!四阿哥是疯了!
来人,快把四阿哥带下去,他定是醉酒胡言乱语!”
她心中只挂念果郡王与他的一双孩儿,万万不愿看见弘瞻、灵犀的身世被当众揭穿。
皇帝怒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喝止:
“住手!所有人都给朕住手!
老四!你给朕说清楚!
熹贵妃!果郡王!你们三人,把他话里藏着的事,给朕说清楚!”
殿内所有人齐齐跪倒在地,乌泱泱一片,伏在青砖之上,大气不敢喘。
恒亲王垂首躬身,看似恭顺,眼底却飞快掠过吃到大瓜的惊叹。
慎贝勒敛了神色,安静伏身,心中暗自惊叹这场巨变来得猝不及防。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间,五阿哥站在皇子席位之中,面上带着惶恐,脚下一滑,“哐啷”一声,碰翻了身侧的茶盏,滚烫茶水泼洒在案上。
他面露震惊惶恐,身子微微发抖,声音结结巴巴,脱口而出:
“居……居然是真的吗?
儿臣之前在阿哥所,偶然撞见四哥在书房写信,纸上写满了对熹贵妃娘娘的相思之语,儿臣当时不敢确认真假。
还曾经撞见,熹贵妃娘娘和四哥相拥在一起,儿臣一直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可现在……”
皇帝目光骤然转向他,厉声追问:
“老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些书信如今在何处?”
五阿哥身子一颤,低着头,断断续续回话:
“皇……皇阿玛,那些书信,四哥一直收在他居所的书匣之中。
儿臣一直不敢多言,只当是自己看错了,不敢向皇阿玛禀报,今日听见四哥说出这番话,儿臣才敢说出。”
皇帝勃然大怒,厉声下令:
“去!即刻派御前侍卫立刻前往阿哥所,搜查四阿哥居所!务必把那些书信取来!”
事情已然当众捅破,满殿之人尽数听闻,此刻若是悄悄将人带下去私下审问,不过是掩耳盗铃,根本压不住流言。
今日必须查得明明白白。
皇帝转头看向甄嬛,声音冰冷刺骨,字字带着滔天寒意:
“四阿哥说的那些都是什么意思!
你给朕如实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