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站在一旁,听不下去这不堪入耳的声响,当即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捂住了月柠的耳朵。
月柠也不愿弘晫与璟安再听闻这些污秽言语,当即转头吩咐身侧的弘昼:
“弘晫,拿水,把他泼醒。”
弘晫闻言,快步走到一旁案几边,提起那只盛着凉茶的茶壶,连带着茶水与泡开的茶叶,径直朝着胤禛的脸上狠狠泼了下去。
冰凉的茶水混杂着茶叶碎屑砸在脸上,胤禛浑身猛地一颤,骤然从迷幻的混沌之中惊醒。
他剧烈地喘息着,涣散的眼神一点点收拢,终于回过神来。
月柠静静看着他,缓缓开口:
“现在,皇上信了吗?”
胤禛怔怔地僵在锦榻之上,方才药效带来的虚妄余感还残留在心神之间,巨大的打击轰然砸落,整个人近乎崩溃疯狂,口中发出凄厉的惨笑:
“哈哈哈……居然是如此!
世上竟还有这种药!
从头到尾,从头到尾,全都是一场骗局!
难怪,难怪你生产之后便说自己不能侍寝。
想来孩子的事,加上这些手段,当年诊脉的太医,也早已是你的人了!”
月柠扬起一抹看着温柔,内里却毫无暖意的笑,缓缓颔首:
“自然。看来皇上如今,总算都想明白了。”
胤禛僵在榻上,脑中急转,忽然抓住一丝念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促开口:
“事已至此,这些朕都不愿再追究。
现在朕只问你,当年你在两个孩子滴血验亲时动了手脚,那弘曕、灵犀、静和呢?
是不是你也暗中动了手脚?
嬛儿和眉庄没有背叛朕,对不对?
孩子是朕的!
朕是不是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儿?
朕不是被所有人背叛,是不是!”
不等月柠开口,一旁的陆离已然轻笑出声,上前半步,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皇上,您可真是老糊涂了。
时日过去久了,让您都忘了当日的情形?
甄嬛与果郡王早已亲口承认一切。
以皇上这般凉薄多疑的性子,到如今,还在自欺欺人。”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胤禛最后一丝幻想。
殿内响起他凄厉的嘶吼,满是暴怒与绝望,高声痛骂:
“奸夫淫妇!奸夫淫妇!你们这对狗男女!”
他挣扎着抬起手,想要去扯那象征帝王身份的明黄带子。
宫中旧例,帝王若是含冤受辱,扯断黄带便是死不瞑目,可他久病体虚,气力早已耗尽,指尖死死攥住那带子拼命拉扯,黄带却纹丝不动,分毫未曾扯断。
几番挣扎无果,胤禛浑身脱力,瘫回锦榻,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喘息。
眼中恨意、不甘、悔恨、绝望交织在一起,死死盯着面前李人。
他不再嘶吼怒骂,声音嘶哑低沉,带着帝王最后的不甘,死死盯住月柠:
“你好狠的心。
朕待你,素来宽厚,从未苛待于你。
你毁朕的江山传承,欺瞒朕九年之久。
你以为……你们便能安稳坐拥一切?
朕的顾命大臣,满朝文武,绝不会善罢甘休!”
月柠淡淡抬眼,从容回他:
“顾命大臣?皇上,四位顾命大臣,庄亲王允禄素来只求安稳,张廷玉只忠于江山社稷,谁是储君便辅佐谁。
鄂尔泰与恒亲王,早已看清皇上身子衰败的局面。
如今传位圣旨白纸黑字,储君是弘晫。
江山落在弘晫手中,于朝堂安稳无损。
他们不会为一个将死帝王的私怨,掀起大乱,况且这些事他们也不会知晓的。”
胤禛闻言瞳孔再次收缩,喉间猛地翻涌上来一阵腥甜,只能张着口,指尖颤巍巍指着月柠几人,断断续续,字句破碎,根本说不清楚完整的话。
月柠静静看着他,瞧这模样,心知他已经撑不了多久。
她略一思索,侧过头轻声对陆离道:
“夫君,你带着弘晫和璟安先出去吧,我有些话,想要单独同他说。”
陆离闻言,眉宇间瞬间涌上浓重的担忧,心底牵挂万分,目光紧紧落在月柠身上,细细打量龙榻上已是濒临疯狂的胤禛,生怕月柠独自留下来会遭遇不测。
随即他伸手自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信号哨,郑重递到月柠手中,嗓音低沉,满是恳切的叮嘱:
“拿着这个,一旦有变故,你立刻吹响,我在殿外便能听见。
千万当心,提防他穷途末路之下突然反扑,莫要被他伤到,但凡有半点不对劲,千万不要硬撑。”
月柠轻轻颔首,伸手稳稳接住那枚哨子,温声应道:
“好,我知道,会第一时间留意自己的安全,不会莽撞行事。”
陆离这才稍稍放下大半心事,只是眼底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顾虑,不舍地多看了她一眼,随即才看向地上瘫软无力的夏刈与高无庸,开口问道:
“那夏刈和高无庸,该如何处置?”
月柠略一思忖,缓缓开口:
“夏刈直接处理干净。之前皇上已经将粘杆处交由弘晫接管,弘晫亲手挑选培养的心腹人手,足以稳住粘杆处,不必再留他。
至于高无庸,暂且留下,单独关押起来,我还有别的用处。”
陆离点头应下,准备着手安排。
月柠转头看向弘晫与璟安,语气温和:
“乖,跟着你们爹爹出去等候。”
两个孩子相视一眼,乖乖应声,跟着陆离一同退出养心殿。
厚重殿门缓缓合上,偌大的养心殿,只剩下月柠与龙榻上的胤禛二人。
殿中烛火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气氛压抑得如同浸在寒潭之中。
胤禛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眼底翻涌着惊骇、不甘与难以置信,他落到这般山穷水尽的境地,猜不透眼前这个女人,还要说出何等扎心的话。
月柠缓步走到榻边,身姿从容,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
“皇上何必这般神色,我留下来,只是专门帮你解答那些藏在心底、始终放不下的疑问。
今日,便一次性看清楚。”
胤禛微微一怔,费力地喘息,胸口一起一伏,挤出艰难沙哑的气音:
“什……什么意思?你还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