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看着粼粼水光，眼睛一亮：
“哥哥，这里的水好清，我们摸鱼好不好？”
冯若珩笑着点头，先踏入水中试了试水温：
“水微凉，别站太久。你站在我身旁，我护着你，小心脚下滑。”
他挽起长衫下摆，伸手扶着月柠的胳膊，陪着她踏入溪水。
清凉的溪水漫过脚踝，惊起几尾小小的银鱼，飞快地在石缝间穿梭。
月柠屏住呼吸，弯腰伸手，想要去兜住一条小鱼，指尖刚靠近，小鱼便尾巴一摆，倏地逃开，溅起一串水花，打湿她的袖口。
“哎呀，跑掉了！”
月柠轻轻惊呼，带着一点小小的懊恼。
冯若珩低低笑出声，目光锁定石缝里躲藏的小鱼，缓缓伸手，动作轻缓，稳稳拢住，抬手看向月柠：
“昭昭你看，抓到了。”掌心那条小鱼小小的身子轻轻扭动，银鳞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月柠凑过去，睁着一双眼睛细看，随即柔声说道：
“小小的怪可怜的，放它回去吧。”
“都听昭昭的。”冯若珩手腕微微一松，小鱼一摆尾，重回溪水深处。
二人在溪湾嬉闹许久，鞋袜都沾了水汽，冯若珩怕她着凉，便扶着她上岸，取出备好的干布巾，方便她擦干脚上的水珠，又把随身的外袍解下来，披在她肩头挡风：
“快裹好，秋风一吹容易受寒。”
歇了片刻，远远望见坡上那几株柿子树，枝头红柿诱人。
月柠抬手指向柿树：
“哥哥，你看那些柿子，红彤彤的，看着就甜，我们摘几个尝尝？”
冯若珩抬眼望去，笑道：
“好，我扶你上去，挑向阳熟透的摘，背光的还涩口，不好吃。”
他先走到树下，伸手稳稳托住树干，让她踩着粗壮低矮的树杈，一手牢牢护在她身侧，随时提防她脚下打滑。
“慢一点，不要伸手去够太远的枝，当心失衡。”
月柠踩着树杈，伸手摘下一枚饱满的柿子，低头朝着树下的冯若珩扬了扬：
“哥哥，你看这个，个头好大！”
“小心站稳，递下来，我接着。”冯若珩仰着头，伸手稳稳接住柿子。
一连摘了五六个熟透的柿子，两人才从树下离开，寻一处干净青石坐下。
冯若珩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仔细削去柿皮，装到盘中递给月柠。
果肉软糯清甜，满口都是秋日阳光酝酿出来的甜香。
“甜不甜？”冯若珩望着她，轻声询问。
“很甜！哥哥也吃。”
月柠咬了一口，眉眼弯弯，当即喂了一口给冯若珩，
“比去年庄子送上来的还要好吃。”
除了放纸鸢、溪中摸鱼、树上摘柿，余下几日，二人还在林间闲逛，远远看见枝头停着漂亮的山雀，便静静站在树下，不刻意惊扰，只是小声说笑观赏。
或是沿着田埂漫步，看佃户晾晒谷物，蹲下身辨认田边的野花野草。
每一处玩乐，冯若珩都时时刻刻留心她的状态。
她走得久了，便寻青石让她坐下休息。
风一吹，便替她拢好衣襟。
看见她喜欢的小野花，便弯腰采摘，编成小小的花环，轻轻戴在她发间。
一桩桩细碎的玩乐，处处藏着冯若珩不动声色的体贴。
这些点滴细节，一点点撞进月柠心底，恍惚间好似重回往昔，那些曾经和哥哥相伴度过的无数日夜，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满心都是纯粹的欢愉与松弛。
在这片远离纷争的田庄里，她不必时时紧绷心神，不必筹谋算计，只做无忧无虑的妹妹。
这般无忧无虑，畅快自在地一连玩了好几日。
直到云宝儿的声音在识海中轻轻响起：
“柠姐姐，听砚那边已经全部准备妥当，所有试验安排、说辞身份全部落实，随时等候你的安排。”
月柠心头轻轻一敛，方才沉浸在嬉闹之中的欢喜慢慢收了回来，思绪落回原定的谋划之上。
也差不多是时候返程了。
傍晚时分，漫天残霞把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兄妹二人坐在庄院的廊下用晚饭。
菜肴都是庄子自产的时鲜，清炒青菜、炖土鸡，味道朴素清新。
晚风穿过院墙，带着草木淡淡的气息。
月柠放下筷子，轻声开口：
“哥哥，我们玩得也差不多了，明日返程，不走原先那条大路回去好不好？
听闻隔壁庄子那一带，有一大片连绵的枫树林，秋日落红铺满林间小路，景致极好，我们从那边绕着走吧。”
冯若珩闻言，没有半分迟疑，温和应下：
“好，听你的，走那条路。”
话音落下，月柠心底悄悄漫上一层淡淡的怅然。
若是可以，她真想就这般，同哥哥长久留在这安静的庄子里，日日赏秋、嬉游，不必去面对京城朝堂与王府里的风波算计。
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美梦，终究不能长久。
冯若珩素来敏锐，第一时间便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低落，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碗筷，柔声问道：
“怎么了？这几日玩得不是十分开心吗，怎么忽然闷闷不乐？”
月柠心头微顿。
和哥哥相处时，她总是这般轻易卸下防备，情绪藏不住，总叫他跟着忧心。
她连忙敛去眼底失落，扬起浅浅笑意，故作轻松道：
“哥哥想多啦，没有什么的。
只是连着几日在外游玩，身子略有些疲乏，再想到明日就要动身归家，心里难免有几分不舍罢了。
庄子的日子实在快活，一想到要离开，心里便空落落的。”
冯若珩见她这般模样，温声哄劝，眼底漾起宠溺的笑意：
“若是舍不得，那就不走了。
累了便好好歇上两天再玩儿，不急着赶路。
若是不想回去，我们便再住上一阵子。”
月柠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父亲在外办完差，差不多快归家了，我们不能在外耽搁太久，该回去了。”
冯若珩闻言微微颔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继续柔声哄她：
“也罢，那就回去。
回去之后，哥哥带你去悦宾楼，吃你心心念念的蟹粉狮子头，还有炙鹿肉。
这菜你最喜欢，要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