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
福运楼内，灯火通明，却是一片死寂。
白天总督府的介入，虽然暂时中止了审讯，但也让沈炼彻底撕下了伪装。
他调集了所有锦衣卫，将蒋府和叶家所在的福运楼围得水泄不通。
肃杀之气，笼罩了整个泉州城。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这位心狠手辣的锦衣卫指挥使，要动手了。
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都准备好了吗？”
叶承川站在福运楼的顶楼，看着下方街道上那些如同鬼魅般潜行的黑影，声音冷静。
“大哥，四哥，护卫队交给你二人指挥，务必守住前后门。”
“三哥，表哥，你们负责联络城中商会和总督府，一旦开战，立刻将消息散播出去，造成最大的舆论压力。”
“蒋伯伯，您和岑老、华神医坐镇中堂，以防不测。”
“娘，您带着晴晴、月儿和小婉，待在最安全的密室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安排好一切，叶承川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今夜，将是叶家自逃荒以来，面临的最凶险的一战。
对手，是代表着国家最高暴力机关的锦衣卫。
胜，则在南方彻底站稳脚跟。
败，则满门覆灭，万劫不复。
“动手！”
随着沈炼一声令下，数百名锦衣卫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福运楼。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大门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冲在最前排的数十名锦衣卫，突然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浑身抽搐，口吐黑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们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层诡异的黑色。
紧接着，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中毒倒地的锦衣卫人数迅速扩大。
不过眨眼功夫，就有近百人失去了战斗力。
“有毒！水里有毒！”
一个锦衣卫惊恐地大喊。
沈炼脸色大变，立刻下令停止进攻。
他看着那些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手下，第一反应就是叶家或蒋府搞的鬼。
“好个叶家！好个蒋敬之！竟敢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他怒吼道。
就在这时，福运楼的大门缓缓打开。
华青背着手，和叶月一起，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华青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中毒的锦衣卫，只是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便冷笑一声。
“沈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这毒，可不是我们下的。”
他指着一个中毒者，断言道：“此乃西域奇毒‘乌机散’，无色无味，通过水源传播，中毒者半个时辰内便会化为一滩黑水。此毒霸道无比，老夫也只在古籍上见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据老夫所知，我们福运楼和蒋府用的，都是后院新打的井水，与你们锦衣卫驻扎地所用的城中官渠之水，并非同一源头。”
沈炼心中一凛，立刻派陆绎去查。
华青看着那些痛苦的锦衣卫，摇了摇头。
“唉，罢了，医者父母心。老夫虽然识得此毒，但配制解药，还缺少一味最关键的药引。”
“什么药引？”沈炼急切地问。
“需要一位心地至纯、未经俗世污染的处子心头血三滴。”华青捋着胡子，故作高深。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上哪儿找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叶月，突然站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巧的银针，毫不犹豫地刺破了自己的指尖。
三滴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
诡异的是，那血珠在月光下，竟然呈现出淡淡的、如同流金般的色泽。
“用我的。”她轻声说。
华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点了点头。
很快，陆绎飞奔而回，脸色难看地报告：“大人，查明了！今日下午，泉州知府孙明志曾亲自带人，前往我等驻地的伙房‘慰问’，并‘赏赐’了几桶上好的女儿红！”
真相，不言而喻。
沈炼气得浑身发抖，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王贵妃和孙明志当猴耍了！
他们这是要一石二鸟，借刀杀人之后，再杀人灭口！
华青用叶月的血做药引，很快便配制出了解药。
他端着一碗药，走到第一个中毒的锦衣卫面前。
那锦衣卫已经神志不清，看到有人靠近，以为要害他，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口带着黑血的唾沫吐了过来。
华青身手敏捷地侧身躲过，气得吹胡子瞪眼。
“嘿！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没好气地骂道：“这种客人，倒贴钱我老人家也不伺候！”
话虽如此，他还是捏开了对方的嘴，将解药强行灌了下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解药入口即化，效果立竿见影。
那锦衣卫身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抽搐的身体也渐渐平复，很快便恢复了神智。
所有尚有意识的锦衣卫，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看着那个须发皆白的老神医，看着那个献出自己鲜血的清冷少女，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忙着救治自己同伴的叶家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意识到，是他们要抓捕、要屠戮的“犯人”，在生死关头，救了他们的命。
就在这时，陆绎再次带来了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
“大人！在知府孙明志的一个外宅中，搜出了他与王贵妃心腹太监的来往密信！”
他将一叠信件，呈给沈炼。
信中，详细地策划了如何利用锦衣卫除掉蒋、叶两家，再用“乌机散”毒杀所有知情锦衣卫，最后将所有罪名都推到“前朝余孽暴乱”头上的恶毒计划！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血腥和阴谋。
沈炼看着那些密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通体冰寒。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王贵妃手中的一把刀，一个用完即弃的工具。
他那些忠心耿耿的弟兄，在他愚蠢的忠诚下，差一点就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巨大的悔恨和愤怒，淹没了他。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叶承川和蒋敬之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权倾朝野、杀人如麻的锦衣卫指挥使，收起了那块代表着至高皇权的金牌，单膝跪地。
“沈炼，有眼无珠，险酿大错！”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此救命之恩，此点醒之情，沈某没齿难忘！”
“从此刻起，沈某愿听凭二位处置，绝无怨言！”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只求事了之后，能让沈某手刃奸妃，为我今日死去的弟兄，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