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京郊大营灯火通明。
明日便要正式开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与期待交织的复杂气息。
中军大帐内，巨大的沙盘前，叶家五兄弟正襟危坐，神情专注。
在他们对面，站着一位须发半白、身形挺拔如松的老将。
他便是皇帝亲自指派，担任此次远征军事总顾问的平叛老将，穆铮。
穆铮一生戎马，对西域的了解冠绝大齐，是军中活地图般的存在。
“你们的计划，我看了。”
穆铮的声音沙哑而有力，他拿起一根长杆，在沙盘上轻轻一点。
“行军路线清晰，后勤补给周密，分兵合击的策略也颇有章法。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得到这位军中宿将的肯定，叶家兄弟们脸上都露出一丝喜色。
“但是，”穆铮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你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手中的长杆，在沙盘代表西域的广袤土地上，重重地划过。
“你们过于依赖这张地图，却忽略了西域真正的主人。”
“主人？”叶承山不解地问道，“不是那些叛军吗？”
“叛军？”穆铮冷笑一声，“他们不过是盘踞在西域肌体上的一颗毒瘤，真正决定这片土地归属的，是星罗棋布、错综复杂的上百个游牧部落。”
“你们的计划，只看到了山川河流，却没有看到人心。”
穆铮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地图，缓缓在沙盘上展开。
那是一份手绘的、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绝密地图。
上面不仅有比朝廷舆图精细十倍的地形，更有用各种颜色和符号标注出的各部落势力范围、人口、图腾、禁忌，甚至是族长性格和与其他部落的爱恨情仇。
“这份地图，是老夫耗费半生心血，派出的上百名探子用命换回来的，是我大齐最宝贵的财富。”
穆铮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区域，“比如这里，雪狼部落，他们信仰狼神，极度排外，任何外来者都会被视为亵渎神灵的敌人。你们原计划从这里穿过，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又指向另一处，“还有这里，红蝎部落，他们擅长用毒，性情暴虐，你们一旦与之发生冲突，哪怕最后能赢，也必将损失惨重。”
叶承川看着那份地图，额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意识到，若真按原计划行事，远征军恐怕还没见到叛军主力，就要在这些错综复杂的部落冲突中消耗殆尽。
“多谢穆老将军指点。”叶承川由衷地说道。
“光说不练假把式。”穆铮拿起笔，在地图上为他们重新规划出一条路线。
“从这里走，绕开雪狼部落的领地。路过红山部时，可以尝试用我这块令牌，与他们的族长接触。红山部的人，重承诺，轻财货，若能获得他们的友谊，对你们的补给大有裨益。”
他详细地讲解着每个部落的特性，该如何结交，该如何避让，如数家珍。
这份情报，这份路线，毫不夸张地说，等于救了整个远征军的命。
讲解完毕，叶承川站起身，对着穆铮，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大礼。
“穆老将军，今日之恩，我叶家没齿难忘！”
其余四兄弟也立刻起身，齐齐拜倒。
穆铮坦然受了这一礼，将他们扶起，眼中闪过一丝温和。
“你们不必如此。老夫这么做，一为国事，二为私情。”
他看着叶承川，缓缓说道：“说起来，老夫还欠着你们叶家一份天大的人情。”
“人情？”
“没错。当年老夫征战南疆，身中瘴毒，九死一生。是一位游历至此的贵人，赠予神药，点拨迷津，才让我捡回一条命。”
穆铮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怀念与敬重。
“那位贵人，便是安乐公主，晴晴小姐的亲生母亲。”
这个意外的渊源，让叶家兄弟们震惊不已，也让双方的关系，从单纯的同僚，瞬间上升到了亲密的盟友。
叶承川由衷地感慨道：“**穆铮对叶家来说，亦师亦友，恩重如山！**”
“穆爷爷是好人，”不知何时，晴晴也跑了进来，她端着一杯热茶，递到穆铮面前，奶声奶气地说道，“穆爷爷身上香香的，晴晴喜欢。”
穆铮看着这个与故人有七分相似的小姑娘，眼眶有些湿润，他笑着接过茶，一饮而尽。
“好，好茶！”
出征前夜的最后一次沙盘推演，在一种温暖而又充满希望的氛围中结束了。
临别时，穆铮将叶家兄弟送到帐外，又单独叫住了叶承川。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郑重地交到叶承川手上。
“承川，西域之路，凶险万分。老夫能帮你们的，也只有这些了。”
“此囊，你贴身收好。”
他压低了声音，嘱咐道：“若在‘黑石深渊’遭遇万劫不复之绝境，可打开此囊，或有一线生机。”
“切记，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用！”
叶承川接过锦囊，感受着其中沉甸甸的分量，再次对着穆铮深深一揖。
他知道，这小小的锦囊里，装的是一位老将最后的嘱托，和整个远征军未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