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小心！”
三枚梅花镖穿过窗纸，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向秦鹤轩。
秦鹤轩下意识侧身。
第一枚擦过他的衣襟，第二枚钉入门柱，第三枚却已经到了眼前。
叶承泽抬手去挡，距离却差了半步。
书房旁的侧门被人推开。
晴晴抱着半块鸡蛋羹，正站在门口。
她看见那枚飞来的梅花镖，奶声奶气地喊：
“不许欺负人！”
金色的气息从她眉心涌出。
那枚梅花镖停在半空。
秦鹤轩瞪大眼睛。
叶承泽也愣住。
梅花镖像撞到一面看不见的墙，尖端向后弯折，随后猛地倒飞出去。
院墙外传来一声闷哼。
紧接着，另外两枚梅花镖也从门柱上弹起，穿过窗纸，射向外墙。
叶承川的声音从回廊传来：
“保护晴晴！”
叶承山已经冲出院门。
他的长刀没有出鞘，刀鞘先撞向墙头。
一名黑衣人从墙外翻进来，刚落地便被叶承山一脚踢中胸口，身体撞在假山上。
另一人想从屋檐逃走，叶承川抬手甩出短刃，钉住他的衣角。
“留下。”
黑衣人伸手割断衣摆。
叶月从侧面赶到，手里捏着一包药粉。
“别让他咬破牙里的毒囊。”
黑衣人一掌拍向叶月。
叶月没有退，抬手撒出药粉。
黑衣人的手臂立刻失去力气。
他踉跄半步，被叶承川一脚踹倒。
“绑起来。”
另一边，秦鹤轩还站在书房门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划开的衣襟，又看向停在半空后倒飞出去的梅花镖，半天没有出声。
叶承泽一把把他拽进屋。
“表哥，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胳膊呢？”
“没事。”
“胸口呢？”
“没事。”
“脸呢？”
“也没事。”
叶承泽上下打量他。
“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晴晴都能把我骂死。”
秦鹤轩抬头看向晴晴。
小姑娘还抱着那碗鸡蛋羹，正歪着脑袋看他。
“哥哥，你疼不疼？”
“我不疼。”
“你被坏人打了。”
“没有。”
“那刚才为什么躲？”
秦鹤轩一时答不上来。
晴晴走到他面前，踮起脚，伸手摸了摸他被划破的衣襟。
“这里破了。”
“衣服破了，不是我破了。”
“衣服也会疼吗？”
秦鹤轩怔住。
叶承泽在旁边笑出声。
“表哥，晴晴问你话呢。”
秦鹤轩低头看着晴晴。
“衣服不疼。”
“那就好。”
晴晴把手里的鸡蛋羹递过去。
“给你吃。”
“这是你的。”
“你受伤了，要吃好吃的。”
“我真的没受伤。”
“那也吃。”
秦鹤轩接过碗。
他刚要拿勺子，晴晴却伸手把碗推到他胸前。
“快吃。”
秦鹤轩低头咬了一口。
鸡蛋羹仍是温的，入口软滑，里面还放了几颗剁碎的虾仁。
“好吃吗？”
“好吃。”
“四哥做的。”
“四哥手艺真好。”
叶承宇从门外探头。
“表哥，你夸得很及时。”
“四哥也给你做一碗。”
“那就多谢。”
晴晴拍了拍秦鹤轩的腿。
“哥哥不怕。”
秦鹤轩握着勺子的手停住。
“我不怕。”
“你心跳很快。”
“是因为刚才跑得快。”
“你没有跑。”
“那是因为……”
秦鹤轩再次说不下去。
叶承泽凑过来。
“表哥，你是不是被吓傻了？”
“没有。”
“那你脸怎么白了？”
“灯光不好。”
“现在是白天。”
“那是我天生如此。”
晴晴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腿。
秦鹤轩身体僵住。
“你干什么？”
“抱抱。”
“为什么？”
“因为你差点被坏人打到。”
“我已经没事了。”
“没事也要抱。”
秦鹤轩低头看着贴在自己腿边的小姑娘，耳根慢慢红了。
叶承泽转过身。
“行了，表哥，你慢慢抱。”
“我没有抱她。”
“你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
“我只是……”
“只是被妹妹救了，心里高兴。”
秦鹤轩闭上嘴。
院外传来叶承山的声音：
“二弟，抓到三个，活的。”
叶承川走进书房。
“先绑到刑堂。”
叶承山拎着一名黑衣人走进来，将人丢到地上。
黑衣人的肩膀被梅花镖扎中，衣袖染了大片暗色。
叶月蹲下来检查。
“镖上有药。”
“会死人吗？”
“普通人撑不过一刻钟。”
秦鹤轩看向地上的黑衣人。
“他原本想杀我？”
叶承川点头。
“三枚镖，一枚取命，两枚封退路。”
“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他们一直盯着秦家商会。”
叶承泽的脸沉了下来。
“粮车刚进京，刺客便跟到了国公府。”
“他们不是冲着粮来的。”
叶承川蹲下，撕开黑衣人的衣领。
“是冲着秦鹤轩来的。”
黑衣人忽然咬紧牙。
叶月立刻捏住他的下颌。
“别动。”
叶承川从他嘴里取出一枚细小的药丸。
“想自尽？”
黑衣人闭紧眼睛。
“留着他。”
叶承山将人拖走。
晴晴还抱着秦鹤轩的腿。
秦鹤轩低头看她。
“晴晴，你能不能先松开？”
晴晴抬起脸。
“哥哥不喜欢吗？”
“不是。”
“那为什么要松开？”
秦鹤轩张了张嘴。
“我只是怕你累。”
“不累。”
“那……”
“抱着。”
秦鹤轩只好伸手扶住她的肩。
叶承山看着这一幕，嘴角扬了扬。
“鹤轩，你以后出门带着晴晴。”
秦鹤轩抬头。
“为什么？”
“她能护你。”
叶承泽点头。
“刚才那一幕，我看得清清楚楚。”
“晴晴只是喊了一声，暗器便自己飞回去了。”
“不是自己飞回去。”
叶承川纠正。
“是龙气形成了护壁。”
“护壁？”
秦鹤轩低头看着晴晴。
“她什么时候学会的？”
“刚才。”
“她自己会用？”
“还不会。”
叶承川看向晴晴。
“她只是看见你有危险，龙气顺着情绪冲了出来。”
“也就是说，她救了我。”
“是。”
秦鹤轩没有说话。
他从小被秦家当作继承人培养，身边围着护卫、管事和账房先生。
任何人见到他，都先看他的身份，再看他的财富。
危险来临时，护卫会挡在前面，账房会替他算损失，管事会安排退路。
可晴晴不一样。
她没有算过得失，也没有想过秦家的家产。
她只是看见暗器飞来，便喊了一句“不许欺负人”。
那句话落下，便真的将他从暗器下救了回来。
秦鹤轩忽然蹲下来，与晴晴平视。
“晴晴。”
“嗯？”
“你刚才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是哥哥。”
“我什么时候成你哥哥了？”
“现在。”
“你说了算？”
“晴晴说了算。”
秦鹤轩忍不住笑了。
晴晴伸手摸他的脸。
“哥哥笑了。”
“嗯。”
“以后也要笑。”
“好。”
“不能再被坏人打。”
“好。”
“要一直陪着晴晴。”
秦鹤轩的笑意停在脸上。
“一直？”
“一直。”
他看着晴晴清澈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叶承泽推了他一下。
“表哥，妹妹问你话。”
秦鹤轩低头。
“我会一直陪着你。”
晴晴满意地笑了。
“那你就是晴晴的大哥。”
“大哥？”
“对。”
“不是表哥了？”
“也是表哥，也是大哥。”
秦鹤轩抬手抱住她。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怀里的孩子会碎掉。
叶承泽愣住。
叶承宇站在门边也愣住。
叶承星举起小木剑。
“三哥，表哥抢你的位置了。”
叶承泽立刻开口：
“晴晴，我才是三哥。”
“三哥还是三哥。”
“那我是什么？”
“三哥。”
“他呢？”
“大哥。”
叶承山从旁边走过。
“我才是大哥。”
晴晴认真数了数。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还有秦哥哥。”
秦鹤轩抱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叶承泽拍了拍他的肩。
“表哥，你别突然哭。”
“我没哭。”
“眼睛红了。”
“刚才被风吹了。”
叶承宇端着鸡蛋羹进来。
“书房里哪来的风？”
秦鹤轩低头看晴晴。
晴晴伸手替他擦了擦眼角。
“哥哥别哭。”
秦鹤轩再也撑不住，抱着晴晴的小腿，眼泪汪汪地开口：
“今天多亏了晴晴保护我，你是我大哥！”
叶承泽捂住脸。
“表哥，你是不是把话说反了？”
“没反。”
“她三岁，你二十了。”
“大哥不是看年纪。”
“那看什么？”
“看谁能保护人。”
秦鹤轩抱紧晴晴。
“今天她保护了我，她就是我大哥。”
晴晴认真点头。
“晴晴保护大哥。”
叶承山咳了一声。
“秦鹤轩，你把我放在哪里？”
秦鹤轩连忙起身。
“叶大哥，你当然还是大哥。”
“那晴晴是什么？”
“我亲大哥。”
叶承山满意点头。
“这还差不多。”
叶承泽在旁边小声道：
“你们这辈分已经乱了。”
叶承川没有参与玩笑。
他蹲在那名黑衣人留下的衣物旁，从衣襟夹层取出一块薄薄的黑布。
黑布上绣着半月形的银纹。
银纹中间缺了一角，像被什么东西咬去。
叶承川伸手拿起黑布。
秦鹤轩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刚才还抱着晴晴，此刻手臂一点点收紧。
“这个图案……”
叶承川抬头。
“你认识？”
秦鹤轩没有回答。
叶承山注意到他的变化。
“鹤轩？”
秦鹤轩盯着那块黑布，手指慢慢攥成拳。
“我见过。”
“在哪里？”
“秦家老宅。”
“什么时候？”
“十年前。”
他的指甲陷进掌心。
晴晴仰头看他。
“大哥，你疼吗？”
秦鹤轩像是没有听见。
叶承川将黑布放在桌上。
“半月刺青代表什么？”
秦鹤轩的脸色越来越沉。
“代表一群人。”
“什么人？”
“一群让秦家失去所有亲人的人。”
屋内的笑声全部停下。
秦鹤轩望着那枚残缺的半月，声音低得发哑。
“他们当年带走了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