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当年带走了我妹妹。”
秦鹤轩说完，屋里没有人再出声。
晴晴仍然抓着他的衣袖。
“大哥的妹妹在哪里？”
秦鹤轩低头看她。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始终没有回答。
叶承川将半月刺青的黑布压在桌上。
“先坐下。”
秦鹤轩没有动。
“鹤轩。”
安国公从门外走进来。
他刚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你说的妹妹，是不是秦家当年失踪的那位姑娘？”
秦鹤轩抬起头。
“您也听过？”
“秦家旧案牵连甚广。”
安国公看了一眼黑布。
“当年秦家商队遇袭，老夫曾派人查过。案发地留下过一枚半月形飞镖。”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因为那时你年纪太小。”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秦鹤轩的声音沉下去。
“十年了，我连她是死是活都没有弄清楚。”
安国公坐到一旁。
“当年秦家商队出关，押送的是一批药材和瓷器。商队走到西北驿路，突然失去消息。”
“父亲带人去找，只带回了三具尸体。”
秦鹤轩握紧手指。
“母亲说，妹妹也在车上。”
“是。”
“可尸体里没有她。”
“所以秦家一直认为，她被人带走了。”
“不是认为。”
秦鹤轩抬头。
“我亲眼见过她留下的东西。”
叶承川看向他。
“什么东西？”
秦鹤轩从怀里取出一枚银铃。
银铃不大，边缘已经磨损，铃舌缺了半截。
“这是她出生时戴在腕上的。”
晴晴伸手碰了碰。
银铃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秦鹤轩立刻把它收回掌心。
“母亲说，她那天穿着红色小袄，腕上戴着这个铃铛。后来商队遇袭，所有东西都被抢走，只有这枚银铃被人送回秦家。”
叶承川皱眉。
“谁送回来的？”
“一个受伤的车夫。”
“他还活着？”
“送完银铃便死了。”
“临死前留下什么话？”
秦鹤轩望着桌面。
“他说，半月落地，凤鸟被带走。”
安国公的手指骤然收紧。
“凤鸟？”
“我当时不懂。”
秦鹤轩苦笑。
“秦家只把这句话当成了车夫的胡话。后来秦家家道中落，父亲病逝，母亲也没撑几年。整个秦家只剩我一个人还在查。”
叶承川拿起黑布。
“这枚半月与当年的飞镖是同一个标记？”
“是。”
秦鹤轩抬眼。
“当年那群人没有蒙面。他们穿黑衣，袖口绣着半月，使用的飞镖也是这个形状。”
“你见过他们？”
“我见过一个。”
“你当时几岁？”
“九岁。”
秦鹤轩的手放在膝上，指节发白。
“我跟着父亲去西北驿站接人，夜里听见外面有动静。父亲把我藏进粮袋，我从缝隙里看见那个人。”
“长什么样？”
“脸上有一道长疤。”
“还有呢？”
“左手缺一根手指。”
叶承川记下。
“那名黑衣人是否说过什么？”
“他说，凤女已经送走，剩下的人一个不留。”
秦鹤轩说到这里，呼吸变得急促。
“我父亲带人冲出去后，外面便起了火。”
秦秀莲走到他身边，倒了一杯温水。
“先喝口水。”
秦鹤轩接过，却没有喝。
晴晴拉住他的手。
“大哥，妹妹会找到的。”
秦鹤轩低头。
“你怎么知道？”
“她没有死。”
“你见过她？”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样说？”
晴晴认真看着他。
“因为大哥没有闻到臭味。”
屋里所有人都愣了。
叶承泽眨了眨眼。
“晴晴，你是说……”
“如果妹妹死掉了，大哥身上会有很难过的臭味。”
晴晴指着秦鹤轩胸口。
“现在只有难过，没有死掉的味道。”
秦鹤轩的眼眶一下红了。
“你能闻见生死？”
晴晴摇头。
“晴晴只能闻见好人和坏人。”
叶承川沉思片刻。
“她的感知未必是在判断生死。”
“那是什么？”
“她感知的是因果。”
叶承川看着秦鹤轩。
“你妹妹若已经死去，这份牵挂会变成另一种气息。晴晴没有闻到，说明那条联系还没有断。”
秦鹤轩猛地站起。
“她还活着？”
“我只是推测。”
“你说清楚。”
“不能凭一句话确定。”
叶承川指向黑布。
“可这枚半月刺青出现在今日的刺客身上，证明当年的组织还在活动。”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秦家商会带着粮食进了京城。”
“只是粮食？”
“未必。”
叶承川转身走向书桌。
他铺开一张京城地图，又取出一张西北商路图。
“太后先断国公府的粮，再派人刺杀你。表面看，是为了切断国公府的外援。”
“实际上，是不想让秦家进入京城。”
秦鹤轩走到桌边。
“秦家手里有什么值得她害怕？”
叶承川没有回答。
安国公沉声道：
“秦家当年押送的药材和瓷器，有一部分来自西域。”
“父亲说那批货只是普通货。”
“对外如此，对内未必。”
岑老也在此时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旧册。
“老夫查过秦家旧档。”
秦鹤轩转身。
“您查到了什么？”
“秦家当年并非只运送药材。”
岑老把旧册摊开。
“其中有一件来自西域的黑玉盒，盒身刻着半月与凤鸟。”
秦鹤轩盯着那行字。
“黑玉盒？”
“商队遇袭后，黑玉盒失踪。”
“那盒子里有什么？”
“没有记载。”
叶承川将黑布放在旧册旁。
“半月组织抢走黑玉盒，又带走秦家姑娘。”
“他们为什么要抓一个孩子？”
秦鹤轩的声音发哑。
岑老看向晴晴。
“因为她可能见过盒子。”
叶承川摇头。
“当时她还只是婴儿。”
“那便不是因为她见过。”
“而是因为她的血脉。”
屋内再次沉默。
安国公盯着旧册上的凤鸟。
“凤鸟。”
岑老点头。
“西域旧传说中，凤鸟不是普通图腾，而是守门者的标记。”
叶承川看向秦鹤轩。
“你妹妹出生时，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
“她的身上有没有胎记？”
“左肩有一块淡红色的印记。”
“形状呢？”
“像一片花瓣。”
岑老的神情变了。
“花瓣？”
“准确些，是半片羽毛。”
安国公猛地站起。
“安乐公主身上也有。”
秦鹤轩看过去。
“谁？”
“晴晴的母亲。”
安国公声音沉重。
“当年安乐出生时，左肩有一块凤凰羽形胎记。她出事之后，宫中所有记录都被人改过。”
秦鹤轩的脸色骤然发白。
“您的意思是，我妹妹和安乐公主……”
“可能都与那个组织有关。”
叶承川在地图上落下两枚棋子。
一枚在秦家旧宅。
一枚在安乐公主遇害的旧宫苑。
“秦家商队遇袭，安乐公主遇害，时间只差三个月。”
“两处现场都出现半月飞镖。”
“两件事都与西域物件有关。”
“太后又在晴晴觉醒后立刻动手。”
叶承川将第三枚棋子落在寿康宫。
“这不是巧合。”
秦鹤轩盯着地图。
“她早就知道晴晴的身份？”
“至少有人知道。”
安国公闭了闭眼。
“安乐的死，一直被说成宫乱失火。”
“可长乐公主曾经说过，火不是意外。”
“她还说，是当今太后纵火。”
岑老翻开旧册最后一页。
“这里有一条旧记录。”
“什么记录？”
“启元十二年，上元节后，有一批西域使者秘密入京。”
“他们见了谁？”
“没有写名字，只留下了一个称呼。”
叶承川看着那一行小字。
“月主。”
秦鹤轩问：
“月主是谁？”
岑老摇头。
“当年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那半月刺青呢？”
“可能是他的教派标记。”
叶承川将所有线索连起来。
“太后不是单纯想夺权。”
安国公看向他。
“你想说什么？”
“她在利用宫中的权力，寻找秦家当年的黑玉盒。”
“若她已经找到盒子？”
“那她不必派人杀秦鹤轩。”
“她怕秦家知道盒子的下落。”
秦鹤轩攥紧银铃。
“我不知道盒子在哪里。”
“可你妹妹可能知道。”
秦鹤轩抬头。
“她当年被带走时，只有几个月大。”
“孩子不会记得。”
“那他们为什么留她一命？”
“因为她是钥匙。”
岑老看向晴晴。
“也可能是因为她身上有他们想要的血脉。”
晴晴坐在秦秀莲怀里，小手捏着一块糕点。
“他们是坏人吗？”
叶承川蹲到她面前。
“谁？”
“半月。”
“大概是。”
“那大哥的妹妹也是被坏人带走的？”
“是。”
晴晴把糕点递给秦鹤轩。
“大哥别难过，晴晴会帮你找。”
秦鹤轩接过糕点，却没有吃。
“你会帮我？”
“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大哥。”
秦鹤轩低下头，把糕点放进嘴里。
甜味散开，他却尝不出味道。
叶承山拍了拍他的肩。
“我们一起找。”
叶承泽也开口：
“先查秦家旧商路。”
叶承宇说：
“再查西北所有卖过黑玉盒的人。”
叶月握紧短刀。
“若抓到他们，我替大哥问话。”
叶承星举起木剑。
“我也去。”
秦鹤轩看着叶家兄弟，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又慢慢松开。
“你们为什么帮我？”
叶承山回答：
“因为你是晴晴认下的大哥。”
叶承川补充：
“也是我们的家人。”
秦鹤轩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抬头看向窗外。
远处寿康宫的方向，升起一道黑色烟柱。
赵严匆匆走来。
“国公爷，宫里传来消息。”
“什么消息？”
“太后下令，查封秦家在京城的所有铺面。”
秦鹤轩的手指收紧。
“她动手了。”
叶承川看向安国公。
“太后不是要粮。”
“她要逼秦家交出黑玉盒。”
“可秦家没有。”
“她不信。”
叶承川又看向秦鹤轩。
“还有一件事。”
秦鹤轩抬头。
“什么？”
“当年秦家失踪的姑娘，可能没有死。”
秦鹤轩身体一僵。
叶承川指向桌上的半月黑布。
“今日的刺客来自同一个组织。”
“他们既然还在找秦家，就说明当年的事没有结束。”
秦鹤轩的眼底压着多年未散的痛意。
“如果她还活着……”
“我们就把她找回来。”
“如果她已经……”
“那就把害她的人，一个个揪出来。”
秦鹤轩握紧银铃。
铃声在屋内轻轻响了一下。
晴晴忽然抬头。
“大哥，西边有人在叫你。”
秦鹤轩猛地转身。
“你听见了什么？”
“一个姐姐。”
“她说了什么？”
晴晴侧耳听了片刻。
“她说，不要来找她。”
秦鹤轩脸色发白。
“还有吗？”
“她说……”
晴晴看向窗外。
“她被关在有月亮的地方。”
岑老手里的旧册掉在地上。
叶承川迅速铺开西北地图。
“有月亮的地方，不是地名。”
安国公盯着地图上的一处山谷。
“月谷。”
秦鹤轩上前一步。
“那里是什么地方？”
“西北旧驿道尽头，一座废弃矿谷。”
岑老捡起旧册。
“传闻月谷里有一口古井，井底常年映着月光。”
叶承川收起半月黑布。
“看来我们要先去月谷。”
秦鹤轩看向晴晴。
晴晴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大哥，妹妹会等你的。”
秦鹤轩蹲下来，将银铃挂到她的手腕上。
“那大哥一定把她带回来。”
“好。”
“你答应我。”
“晴晴答应。”
秦鹤轩抬头，看向桌上那枚半月刺青。
提到失踪的妹妹，秦鹤轩的表情瞬间凝重！
可这一次，他没有退缩。
他要亲自走进那片月光里，把失踪了十年的妹妹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