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当年带走了我妹妹。”
秦鹤轩的声音落下，屋里那点笑意全没了。
晴晴还抱着他的腿，仰头问：“大哥的妹妹在哪里？”
秦鹤轩低头看她，喉结动了几下。
“她叫秦明珠，比我小两岁。”
“她现在多大了？”
“若还活着，该有十二岁。”
“她为什么不回家？”
“因为有人把她带走了。”
晴晴松开他的腿，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
“大哥别难过，晴晴帮你找。”
秦鹤轩垂下眼。
“好。”
叶承川将那块绣着半月的黑布放到桌面。
“说说当年的事。”
秦鹤轩坐下，从怀里取出一枚旧银铃。
银铃只有拇指大小，边缘磨得发亮，铃舌缺了一截。
“这是明珠出生时戴在腕上的。”
叶承泽凑过去。
“这东西你一直带着？”
“十年。”
“从没丢过？”
“没有。”
秦鹤轩攥紧银铃。
“秦家出事那天，父亲带着商队去西北送货。我偷偷跟了过去，想给明珠买一件皮袄。”
“你那时才九岁。”
“所以没人防着我。”
“后来呢？”
“夜里有人闯进驿站。父亲把我塞进粮袋，告诉我，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出声。”
“你看见了刺客？”
“看见一个。”
秦鹤轩的手指陷进掌心。
“他左手少了一根手指，脸上有长疤，袖口绣着半月。”
叶承川拿起炭笔。
“他说过什么？”
“凤女已经送走，剩下的人一个不留。”
“凤女？”
安国公脸色沉下。
秦鹤轩点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后来父亲冲出去，驿站起了火。等我被救出来时，所有人都死了。”
“明珠的尸体呢？”
“没有。”
“那枚银铃是谁送回秦家的？”
“一个车夫。”
秦鹤轩低声道：“他只留下一句话，半月落地，凤鸟被带走。”
叶承川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秦家商队、半月组织、凤女、安乐公主。”
安国公盯着那张纸。
“安乐左肩也有一块羽形胎记。”
秦鹤轩抬头。
“您是说，明珠和安乐公主可能有关？”
“我还不能下定论。”
“可您刚才的神情，已经给了答案。”
安国公沉默。
秦秀莲把一杯温水递给秦鹤轩。
“先把水喝了，事要查，身体也要顾。”
秦鹤轩接过杯子，喝了两口。
晴晴捏着他的袖口。
“大哥，妹妹会回家的。”
“你为何这样说？”
“因为她还在等。”
“你听见她了？”
“刚才听见一点点。”
秦鹤轩猛地起身。
“她在哪里？”
晴晴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秦秀莲赶紧将女儿抱进怀里。
秦鹤轩也回过神，连忙退开。
“对不起，我不是要吓你。”
晴晴摇摇头。
“她在西边。”
“西边哪里？”
“有月亮的地方。”
岑老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捏着旧册。
“月谷。”
众人一同看向他。
岑老翻开旧册。
“西北旧驿道尽头有一座月谷，谷内有古井，井底常年映着月光。十年前，秦家商队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就在月谷附近。”
秦鹤轩攥住银铃。
“我要去。”
叶承川合上账册。
“先查清路线，再动身。”
“我等不了。”
“你等了十年，不差这几日。”
“若她正在受苦呢？”
“你独自过去，只会让自己也落进他们手里。”
秦鹤轩看着他。
“你愿意帮我？”
“晴晴认你做大哥，你便是叶家的人。”
叶承山拍了拍秦鹤轩的肩。
“找人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叶承泽也点头。
“月谷的路，我来算。”
叶承宇握拳。
“抓到那群坏人，我负责做饭，让他们饿着。”
叶承星举起木剑。
“我负责看门。”
秦鹤轩看着叶家兄弟，许久没有出声。
晴晴扯了扯他的袖子。
“大哥，你笑一下。”
秦鹤轩努力弯了弯唇角。
“这样可以吗？”
“还不够。”
晴晴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要像四哥吃到鸡腿那样笑。”
叶承宇立刻抗议：
“妹妹，四哥什么时候笑成那样了？”
叶承泽指向他。
“你昨天吃了三只鸡腿。”
“那是因为菜做得好。”
“你还把盘子舔干净了。”
“浪费粮食才不对。”
屋里的气氛终于松开。
秦鹤轩把银铃收好。
“谢谢你们。”
“一家人，不说这些。”
叶承川刚把地图收起，叶承泽便从袖中取出一张契约。
“对了，正事还没完。”
叶承川看向他。
“什么？”
“秦家机关积木的分红契约。”
叶承泽展开纸张，满脸认真。
“第一批限量木城卖完了，精工款被几家王府抢光，秦家已经把利润送过来。”
叶承宇凑过去。
“有多少？”
“三十七万两。”
叶承星张大嘴。
“这么多银子，能买多少鸡腿？”
“按一文一个算，你一辈子也吃不完。”
叶承宇顿时来了精神。
“那能不能先买一万只？”
叶承泽将契约收回。
“不行。”
“为什么？”
“鸡腿会坏。”
“那就买活鸡。”
“养鸡要地方。”
“咱们有庄子。”
叶承川看着三哥。
“这笔钱先留作商会周转。”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叶承泽把契约递给安国公。
“外公，秦家出渠道，叶家出图样，利润五五分。除去工坊和运输成本，第一批就有三十七万两。”
安国公接过去看了看。
“你们两个做得很好。”
“不只我和表哥。”
叶承泽指向晴晴。
“最初的木虎，是妹妹想要。”
晴晴拍着手。
“三哥厉害。”
叶承泽顿时笑开。
“还是妹妹会夸人。”
秦秀莲也道：“承泽长大了，能替家里挣这么多钱。”
安国公点头。
“承泽确实有经商天分。”
秦鹤轩道：“三哥做事稳，秦家很愿意继续合作。”
叶承宇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刚出锅的鸡蛋羹。
他看看叶承泽，又看看契约，脸色一点点垮下来。
秦秀莲问：“承宇，怎么了？”
“没什么。”
“你端着鸡蛋羹站了半天，胳膊不酸吗？”
“不酸。”
“那你为何不坐？”
叶承宇把鸡蛋羹放在桌上。
“三哥挣了几十万两，二哥能破案，大哥能打坏人，秦哥哥还能做生意。”
叶承泽抬头。
“四弟，你也能做饭。”
“我知道。”
“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
叶承宇转过身。
“可你们都在夸三哥。”
叶承泽愣了。
“我没有抢功。”
“我也没说你抢功。”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叶承宇咬了咬牙。
他看向晴晴。
晴晴正拿着小勺，一口一口吃鸡蛋羹。
“妹妹吃得开心吗？”
晴晴点头。
“开心。”
“那就好。”
叶承宇刚要笑，安国公又开口：
“承泽这笔生意，确实替国公府解了燃眉之急。”
叶承宇的脸彻底垮了。
他转身冲出屋子。
“四哥？”
晴晴放下勺子，跟着往外跑。
叶承泽摸了摸鼻子。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叶承川看向他的背影。
“你没说错，他只是想被夸。”
秦秀莲叹了口气。
“几个孩子都是好的，谁也不能落下。”
院里传来叶承宇的喊声：
“我去厨房！”
叶承星抱着木剑追出去。
“四哥，你要做什么？”
“做一桌菜。”
“刚吃过饭。”
“那就再做一桌。”
“给谁吃？”
叶承宇咬牙切齿。
“给你们吃！”
厨房里很快传来菜刀落案的声响。
叶承泽抬头看向叶承川。
“四弟这是要做什么？”
“争宠。”
“我没和他争。”
“可在他眼里，你刚才赢了。”
“那我把契约给他？”
“他不要银子。”
“那他要什么？”
晴晴从门口探出脑袋。
“四哥要夸夸。”
叶承泽恍然。
“原来如此。”
叶承宇在厨房里大声道：
“你们眼里就只有三弟，那我算什么？”
秦秀莲无奈地笑了。
“四哥也是家里的宝。”
可厨房里的人没听见。
叶承宇举着刚出锅的大鸡腿，气呼呼地站在门口。
“你们眼里就只有三弟，那我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