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雪又在叫了。”
晴晴指着西边,声音很轻。
叶承川走到她面前。
“你还听见了什么?”
“狐狸王说,西边有人点火。”
“火在哪里?”
“很远很远。”
晴晴闭上眼听了一会儿。
“有个人在唱歌。”
岑老立刻抬头。
“什么歌?”
“听不清。”
“是男是女?”
“男的。”
“声音里有没有铃声?”
晴晴点头。
“有好多铃铛。”
叶承川与岑老对视。
“血月神教的祭歌。”
秦鹤轩握紧腰间的短刀。
“月谷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不一定。”
叶承川看向天边。
“先查清楚再说。”
叶承泽抱着一只木箱走来。
“二哥,先别查了。”
“怎么?”
“咱们这次发财了。”
他把木箱放在桌上,掀开盖子。
满箱银票整齐码放,最上面还有一封秦家商会的分红文书。
叶承宇凑过去。
“这得有多少?”
“第二期分红。”
叶承泽抽出文书。
“机关积木进入京城不到半个月,已经卖出七千套。除去工坊、运输和秦家渠道费用,叶家分得十二万两。”
叶承宇张大嘴。
“这么多?”
“贵人比咱们想得有钱。”
“他们买这么多积木做什么?”
秦鹤轩从旁边走来。
“送礼。”
“送给谁?”
“送给亲戚、老师、上司,还有准备进宫的人。”
叶承泽合上账册。
“不止积木。”
他又打开第二只木箱。
里面放着几十封订货书。
“这是八阵图沙盘的订单。”
叶承宇拿起一封。
“北境王府订十套,西关总兵订八套,兵部武库订二十套。”
“还有几位藩王。”
秦鹤轩看向铁盒。
“你真的要把八阵图卖给他们?”
“当然。”
叶承泽打开铁盒,取出一套精铁制成的多层机关盘。
盘面分成山川、河道、城池和关隘,木质小旗可以插入不同位置,推演不同的行军路线。
叶承川拿起一枚小旗。
“这是按照西域地形改的?”
“第一版。”
“你把月谷也画进去了?”
“按照秦家商队留下的旧图。”
“卖给藩王前,要把敏感路线删掉。”
“已经删了。”
叶承泽指向盘面。
“他们能推演普通地形,真正的暗门只在叶家这一套里。”
叶承川看了看机关盘底部。
“这里留了死扣。”
“打不开?”
“能打开。”
“那不就泄露了?”
“需要三枚不同形状的钥匙。”
叶承泽从袖中取出三枚小铜片。
“缺一枚都只能看到表面。”
秦鹤轩伸手转动机关。
机关盘发出清脆的响声,几面山地同时升起。
“这东西卖给边关将领,确实有用。”
“不仅有用,还能赚钱。”
叶承泽看着银票,笑得眉眼都弯了。
叶大山端起酒碗。
“多赚点钱,今年过个肥年!”
叶承泽立刻举杯。
“爹这句话说得好。”
叶承宇也端起碗。
“今年一定要买一头肥猪。”
叶承星问:
“一头够不够?”
“不够。”
“那买两头。”
秦秀莲笑着道:
“等从西域回来再说。”
叶承宇马上接话:
“回来还要买鸡、鸭、羊。”
叶承泽看着他。
“你是要过年,还是要开屠宰场?”
“家里人多,吃得也多。”
“四弟说得对。”
叶大山点头。
“咱们现在是有钱人家,过年就得热闹。”
晴晴抱着一只木制机关鸟跑过来。
“爹,晴晴要吃糖。”
“三哥给你买。”
“还要给大家买。”
“买。”
叶承泽把一张银票递给她。
晴晴摇头。
“晴晴不要银票,要铜板。”
“为什么?”
“铜板能买包子。”
叶承泽从袖中摸出一串铜钱。
晴晴数了数,又分给叶承宇两枚。
“四哥买鸡腿。”
叶承宇赶紧收好。
“四哥替你保管。”
“不许偷吃。”
“四哥不偷。”
叶承川站在窗边,看着他们围着银票和铜钱说话,脸上也有了笑意。
秦鹤轩却一直没有出声。
叶承川回头。
“表哥,怎么了?”
“我想起明珠。”
“看到这些木头玩具,想起她了?”
“她小时候很喜欢拼木块。”
秦鹤轩取出银铃。
“父亲曾找人给她做过一只木鸟,翅膀会动,腹中有铃。”
晴晴听见这话,跑到他身边。
“大哥,明珠姐姐也喜欢木鸟?”
“嗯。”
“那就给她留一个。”
晴晴从箱子里抱出一只机关鸟。
“等找到姐姐,就送给她。”
秦鹤轩接过机关鸟,指尖轻轻碰过木鸟的翅膀。
“好。”
“她一定会喜欢。”
秦鹤轩低头看着木鸟。
“若她不喜欢呢?”
“那就换一个。”
“若她不愿意回家呢?”
晴晴歪着脑袋。
“大哥一直陪她,她就会愿意。”
秦鹤轩没有回答。
叶承山从院外走来。
“车队已经整顿完。”
“护卫人数?”
“福运卫五十人,秦家护院八十人,安国公府亲卫一百二十人。”
“粮食和药材?”
“分成六批,已经送往京郊。”
“还剩多少货车?”
“明面上八十辆,暗中三十辆。”
叶承泽立刻问:
“账册呢?”
“你只关心账册?”
“账册丢了,咱们连花了多少钱都不清楚。”
“放心,账册在我这里。”
叶承泽拍了拍胸口。
叶承川摊开地图。
“明日开始,所有人移到庄园外的山场。”
秦鹤轩问:
“为什么不留在庄园?”
“薛家商号被我们压了一次,太后残党不会轻易认输。”
“他们会在出发前动手?”
“最容易动手的时刻,便是我们觉得已经准备好的时候。”
叶承山点头。
“我会增加夜岗。”
“不够。”
叶承川拿出一份名单。
“把马夫、厨娘、工匠和临时雇工重新查一遍。”
“不是已经查过了吗?”
“那是三天前。”
“你怀疑还有内鬼?”
“我们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不能靠旧名单。”
叶月抱着药箱走来。
“药材库也要重新封。”
“发生了什么?”
“有两包清瘟解瘴丸的封口被动过。”
叶承川眉头一皱。
“少了多少?”
“没有少。”
“那为什么重封?”
“里面多了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
叶月取出药包。
“墨水。”
秦鹤轩看向叶承泽。
“有人用药材库传递消息?”
“也可能只是管事写账时碰过。”
叶承川接过药包闻了闻。
“先封存,不许声张。”
叶承泽问:
“要不要让小白查?”
“小白只能辨气味。”
“有气味便能查。”
晴晴忽然从旁边探出头。
“小白说,山里有黑鸟。”
叶承川立刻转身。
“黑鸟在哪里?”
“树上。”
“几只?”
“一只。”
“它飞走了吗?”
晴晴抬头望向后山。
“还在看我们。”
叶承山拔刀出鞘。
“我去抓。”
叶承川拦住他。
“别惊动。”
“一只鸟也能传消息?”
“西域密探常用鹰鸽传信。”
秦鹤轩让护卫拿来弓箭。
叶承川摇头。
“不要射。”
“为什么?”
“活捉才能查清。”
叶承川让叶承星拿来一只竹笼,又让叶承宇去取肉干。
“四弟,把肉干挂在笼门里。”
“它会进去吗?”
“鸟不会轻易靠近陌生笼子。”
“那怎么办?”
“用火狐蜕。”
叶承泽立刻拿来一小块火狐皮。
“鸟若是被人训练,应该会对特殊气味有反应。”
叶承川将火狐蜕和肉干绑在一起。
晴晴走到笼子旁,轻声开口:
“黑鸟,下来吃东西。”
树上的黑鸟没有动。
它的羽毛比乌鸦更黑,胸口却有一小块灰白色斑纹。
叶月抬头闻了闻。
“有墨水味。”
叶承川抬手。
“所有人不要动。”
晴晴又拿出一颗糖。
“黑鸟,糖也给你。”
黑鸟终于扑棱着翅膀飞下。
它落在竹笼旁,先看了晴晴一眼,又看向肉干。
叶承星屏住呼吸。
黑鸟探头啄了一下。
竹笼没有动。
它又啄了一下。
叶承泽悄悄拉紧绳子。
黑鸟钻进笼门,叼起肉干,正要飞出,笼门猛地落下。
叶承山冲过去提起笼子。
黑鸟在里面疯狂撞击。
一枚细小的竹筒从它脚上掉落。
秦鹤轩捡起来。
竹筒里只有一条纸。
“积木已成,图随西去。”
叶承川看完,脸色骤沉。
叶承泽立刻打开账册。
“有人把八阵图的消息送出去了。”
“还不确定。”
“纸上写着积木。”
“可能是故意引我们误判。”
“那就查。”
叶承川看向所有人。
“从今日起,工坊、药材库和车队全部封锁。”
叶承泽握紧账册。
“谁敢动我的图纸,我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远处山林里,一只黑色小鸟掠过树梢。
没有人看见,它的脚上还绑着另一只更细的竹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