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风雪中颠簸前行，最终停在了一处看似废弃的伐木场附近。
这里是韩三以前偶尔用来临时存放、倒腾货物的一处隐蔽地点，人迹罕至。
“下车，处理一下。”
王野简短命令。
四人下车，韩三和光头依旧浑浑噩噩。
王野指挥他们将身上沾了血迹的外套脱下，连同从仓库里带出来的、可能沾染了痕迹的物品，一起扔进伐木场一个废弃的、深不见底的矿井竖井里。
又从车里找出几件备用的旧棉袄换上，勉强遮住了狼狈。
冰冷的空气让韩三和光头稍微清醒了一些，但脸上的惊悸和麻木却挥之不去。
他们看着王野有条不紊地处理痕迹，检查车辆，心中的畏惧更深了一层。
这个年轻人，不仅狠，而且心思缜密，出手果断，绝非池中之物。
“上车，回江边。”
“不走原路，绕一下。”
王野再次发动汽车。
这一次，他们选择了一条更偏僻、但也更绕远的路线返回黑龙江边。
风雪虽然给追踪带来了困难，但也掩盖了他们的行踪。
天色完全黑透，他们才抵达江边一处远离渡口的荒凉地段。
江面早已封冻，厚重的冰层覆盖着奔腾的江水。
对岸中国的点点灯火在风雪中显得模糊而温暖。
“车不能留在这里，太显眼。”
王野看着那辆嘎斯车，略一思索，“开到那边冰面薄的地方，推下去。”
“推……推下去？”
光头吃了一惊。
“对，沉江。”
“让人找不到。”
王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将一辆嘎斯车推入冰窟窿，并非易事，但四人合力，加上王野找到了一处冰层相对较薄、且有流水声的区域，最终还是成功了。
沉重的汽车压碎冰面，缓缓沉入漆黑冰冷的江水之中，气泡翻涌片刻，便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个不断冻结扩大的冰窟窿，很快又被风雪掩盖。
处理完最后的隐患，四人徒步穿过冰封的江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祖国的土地。
踏上中国领土的那一刻，连王野都忍不住轻轻松了口气。
韩三和光头更是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既有劫后余生的虚脱，也有深入骨髓的后怕。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回到了漠河镇外那个属于王野和黑子的小院。
当黑子打开院门，看到他们四人浑身狼狈、面色惨白地站在风雪中时，惊得差点叫出声。
“快进来！”
黑子连忙将他们让进屋里，插好门栓，又赶紧去捅旺炉火。
温暖的土炕，滚烫的茶水，终于让韩三和光头冰凉的身体和神经稍稍恢复了一些知觉。
但仓库里那血腥的一幕，同伴脑浆的温热触感，安德烈临死前怨毒的眼神，以及扣动扳机时那巨大的后坐力和枪声，依旧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们。
王野没有多解释，只对黑子简单说了句“遇到点麻烦，解决了”，便让黑子去准备热水和吃的。
他看得出韩三和光头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用食物和温暖来驱散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恐惧。
黑子虽然满肚子疑问，但也识趣地没有多问，立刻张罗起来。
热水洗漱，换上干净的衣物，又围着火炉喝下热腾腾的苞米面粥，韩三和光头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但眼神依旧空洞，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
王野知道，光靠吓唬和胁迫不够，还得给点甜头和希望，才能真正把这两条暂时拴住的狗变成有用的猎犬。
他让黑子拿出些钱，推到韩三和光头面前。
“韩三哥，光头兄弟，这趟辛苦了，也受了惊吓。”
“这点钱和粮，不多，先拿着，压压惊，给家里置办点东西。”
王野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歉意，“今天的事，是我对不住两位。”
“但当时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我也是不得已。”
韩三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看王野看似诚恳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怕，是真的怕。
但王野的手段、胆识，还有此刻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做法，又让他生不出反抗之心，甚至隐隐觉得，跟着这样的人，或许……真能成事？
至少，比他自己瞎混强。
“王哥，您这话说的……”
韩三喉咙有些发干，“是那帮老毛子不地道，想黑咱们……您也是为了救大伙的命。”
“这钱……我们不能要……”
“拿着。”
王野语气不容置疑，“是兄弟，就别客气。”
“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
光头也嚅嗫着道了谢，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小心收好。
钱不多，但这份“心意”，让他们惊魂未定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今天先歇着，就住这儿。”
王野指了指隔壁的厢房，“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咱们再商量后面的事。”
这一夜，韩三和光头几乎没合眼，一闭上眼就是血光、枪声和濒死的眼神。
而王野和黑子、刚子，则在主屋里低声商议了很久。
第二天，风雪停了，天色放晴。
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但照在雪地上，依旧有些刺眼。
韩三和光头顶着黑眼圈，惴惴不安地来到主屋。
王野已经起来了，正在就着咸菜喝粥，神色平静，仿佛昨天那场生死搏杀只是幻梦一场。
“坐，一起吃。”
王野招呼他们。
两人拘谨地坐下，食不知味地喝着粥。
吃完早饭，王野让黑子收拾了碗筷，然后点起一支烟，缓缓开口。
“韩三哥，光头兄弟，昨天的事，过去了，就让它烂在肚子里。”
“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王野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扫过两人，“我王野的为人，你们慢慢品。”
“跟着我，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
“但有一点，忠诚。”
“我眼里容不得沙子。”
“王哥，您放心！”
韩三连忙表忠心，“我韩三虽然不是什么人物，但也知道知恩图报，更知道轻重！”
“以后这条命就是王哥您的，绝无二心！”
光头也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