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从集体农庄淘汰下来的拖拉机底盘和发动机，虽然旧了点，但保养得不错，拆开来，很多零件都能用。”
“还有几台老式的车床和钻床，是以前一个小工厂关闭时留下的，虽然型号老了，但精度还在，干一般的活没问题。”
“配套的刀具、卡具也有一部分。”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诱惑：“王先生，这批机器，如果走正规渠道进口，需要多少手续，花多少钱，你应该清楚。”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非常友好的价格。”
“用它们来抵充这批货物的货款，绰绰有余。”
“而且，我还可以负责把机器运到这里。”
“怎么样？”
王野的大脑飞速计算着。
用粮食、白糖、白酒、衣物，换取苏联的机器设备，这中间的利润，恐怕比单纯换钢材要大得多，而且操作得当，后续的收益链条会更长。
“维克多先生提供的条件，很有吸引力。”
王野斟酌着词句，“不过，我需要先看看机器的清单和大致情况，才能决定。”
“而且，这批货的价值，和您说的机器，如何折算，也需要一个公平的方案。”
“这是自然！”
维克多显得很痛快，“清单我带来了，上面有机器的大致型号、状况和照片。”
“至于折算价格，我们可以参照……嗯，参照边境上大家公认的‘行情价’，再结合机器的实际情况来定。”
“我相信，一定会让王先生满意。”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递给王野。
王野接过，打开粗略翻看了一下。
里面是几张打印的清单，还有一些模糊的黑白照片，看起来确实是些旧机器，但保养状况似乎还行。
清单上罗列了大约七八台不同型号的机床，四五台拖拉机底盘和发动机，还有一些零散的配件。
王野虽然混黑道，但是出身机械厂技术工人，自然懂行，他一看这些机器，心里就有数了。
无论是性能，还是大概的价格，门清！
“王先生可以慢慢看，考虑一下。”
维克多说道，“不过，我建议我们尽快达成协议。”
“这批机器，盯着的人可不少。”
“而且，我那边的仓库，也不太方便存放太久。”
这话半是催促，半是威胁，也透露出这批机器来源可能有些“敏感”。
王野合上文件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道：“维克多先生的诚意，我看到了。”
“这样，您给我两天时间，我和合伙人商量一下，也找懂行的人看看清单。”
“两天后，我给维克多先生答复。”
“至于这批三十二吨的货……”
“货可以先准备着。”
维克多很爽快，“只要王先生这边定了用机器结算，我们马上就可以安排细节，包括交货地点、时间、运输方式。”
“第一批机器的交付，可以和第一批货物的交付同步进行，以示诚意。”
这等于是在催促王野尽快敲定，同时也抛出了一个诱饵，同步交货，降低王野的风险。
王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那就先按这个方向谈。”
“维克多先生把机器的详细资料和您的报价留下，我这边尽快评估。”
“两天后，无论成与不成，我都会给维克多先生一个明确的答复。”
“痛快！”
维克多一拍手，显得很高兴，“那就这么说定了！”
“伊万，把详细的资料和我们的报价单给王先生。”
伊万连忙从公文包里又取出几份更详细的文件，递给王野。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王先生。”
”维克多再次伸出手，“我相信，这只是我们合作的第一步。”
“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好的‘货’和‘机器’。”
“合作愉快，维克多先生。”
王野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送走维克多，那辆墨绿色嘎斯吉普车卷起的尘土还未完全消散，王野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起来。
他拿着维克多留下的牛皮纸文件夹，转身大步走回“办公室”，对韩三和刚子沉声道：“看好外面，任何人不准靠近。”
“是，王哥！”
韩三和刚子神色一凛，立刻退出去，并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野一个人。
他走到那张旧办公桌前坐下，却没有立刻打开文件夹，而是盯着斑驳的墙壁，眼神锐利如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维克多最后关于“更多、更好的‘货’和‘机器’”的暗示，这老毛子，胃口不小，胆子更大。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这批机器吃下来。
用粮食、白糖、白酒、衣物这些在国内不紧缺、在黑市上也不算顶级的“消费品”，去换苏联的工业设备，哪怕只是旧机器，这笔买卖，无论如何都是血赚。
关键是价格，以及……如何安全地吃下、消化掉。
他翻开文件夹，仔细看着那几份更详细的资料。
清单列得更清楚了，甚至有些机器还附带了简单的技术参数和出厂年份。
王野的手指划过那些型号：c620普通车床两台，出厂日期分别是1978年和1979年；Z3040摇臂钻床一台，1980年；b665牛头刨床一台，1982年；几台苏联产的旧式冲床、剪板机……拖拉机底盘是东方红-75的，发动机型号是4125A，看照片确实有些年头，但似乎保养得还行，没有明显锈蚀。
配件清单里，有一些常用的刀具、量具、轴承、密封件，数量不多，但种类还算实用。
王野的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松开。
他是机械厂技工出身，对这类机器再熟悉不过。
维克多没有撒谎，这些确实是“老式”、“淘汰”的设备，但正如他所说，精度可能不如新货，但干一般的粗加工、维修、配件制造，完全没问题。
尤其是那两台c620车床，是通用性很强的型号，在国内很多中小工厂都是主力设备，非常抢手。
拖拉机底盘和发动机，更是很多地方搞运输、搞副业梦寐以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