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配件，虽然零散，但在市场上也是硬通货。
维克多给的报价单，折算成人民币，大约相当于这批三十二吨货物在黑市上价值的1.5倍。
这个溢价，看似不低，但考虑到机器的实际价值、获取难度以及转手后的利润空间，尤其是用“消费品”换“生产资料”的稀缺性差异，这个价格，其实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甚至可以说，维克多还算“厚道”，至少在这个环节，他展现出了足够的“合作诚意”。
无论如何，这批机器，必须吃下。
王野不再犹豫，他看了看桌上那部老式拨盘电话。
这部电话是前几天刚子从镇上邮电局拉来的专线，安在这“公司”里，既是为了方便联络维克多，也是为了和陈兴保持沟通。
他拿起听筒，深吸一口气，开始拨打陈兴的号码。
“王野？”
听筒里传来了陈兴那略带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怎么样？”
“三哥，”
王野的声音平稳，但语速略快，透着一种压抑的兴奋，“维克多来过了，看了货，很满意。”
“不过，交易方式，他提了新想法。”
“哦？什么新想法？坐地起价了？”
陈兴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有坐地起价，反而……可能是个大便宜。”
王野斟酌着词句，“他不全用钢材结算，提议用一批苏联旧机器来抵货款。”
“机器？”
陈兴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趣，“什么机器？”
“车床，钻床，刨床，冲床，都有，还有拖拉机底盘和发动机，一批老式苏联机器，看清单和照片，保养得还可以，能用。”
王野快速说道，然后报了几个主要的型号和大致数量。
电话那头传来陈兴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显然，这个信息也让他有些动容。
作为在滨城机械制造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陈兴太清楚这类工业设备在国内，尤其是在缺乏正规进口渠道的民间和黑市上的价值了。
这玩意儿，有时候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抢手，因为它能生钱，能打通关系，能办成很多用钱办不到的事。
“你确定？”
“型号、状况都清楚？”
“不是一堆废铁？”
陈兴追问，语气严肃。
“我看了资料，照片虽然模糊，但能看出大概。”
“型号都是真的，出厂年份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算是比较老，但还没到报废的程度。”
“我估摸着，拉回来收拾收拾，开动起来问题不大。”
“拖拉机底盘和发动机，是东方红-75的底子，4125A的发动机，虽然旧，但这玩意儿皮实，配件也好找，拆了卖零件或者组装起来用，都行。”
王野尽量客观地分析，最后补充了一句，“三哥，我是技术出身，这些东西，我大概能看得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和权衡。
“他怎么报价？”
然后，陈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热切：“折算下来，比纯用钢材贵多少？”
“折算下来，大概相当于咱们这批货黑市价的1.5倍。”王野如实汇报。
“1.5倍……”
陈兴沉吟着，似乎在快速心算。
片刻后，他果断道：“可以！这个价格，可以接受！”
“用咱们那些吃的喝的穿的，换能下金蛋的母鸡，这笔账怎么算都划得来！”
“王野，这事儿你办得漂亮！”
得到陈兴的肯定，王野心里也踏实了一些，但他还是把顾虑说了出来：“三哥，维克多这么‘大方’，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批机器来源可能有点问题，他急着脱手。”
“而且，他最后还暗示，以后可以有‘更多、更好的货和机器’，甚至……提到了‘工具’。”
王野没有明说，但相信陈兴能听懂。
陈兴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哼，老毛子没一个简单的。”
“他想用这点甜头拴住咱们，探探咱们的底，顺便看看咱们有没有吃下‘硬货’的胆子和路子。”
“机器的事，可以做！”
“这是实打实的好处，先吃到嘴里再说。”
“至于他后面想玩什么花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咱们干的就是刀尖舔血的买卖，还能怕他下饵？”
“只要能卖钱，什么我都敢收！”
“他给我弄来飞机坦克，我在国内销售不了，我倒腾到东南亚！”
“我明白了，三哥。”
王野点头，“那我和维克多敲定细节？”
“敲定！”
陈兴斩钉截铁，“但要注意几点：第一，交货地点必须在我们这边，必须是绝对安全、隐蔽的地方，不能让咱们去接，那风险太大。”
“第二，机器到了，你要仔细检查，确保不是一堆废铁或者动过手脚的破烂。”
“你是行家，这事儿你亲自把关。”
“只要机器没问题，立刻想办法转运走，不能在你那边久留，夜长梦多。”
陈兴的思路清晰而老辣，把风险和控制点都考虑到了。
“是，三哥，我都记下了。”
王野应道。
“还有，”
陈兴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狠劲，“王野，记住，咱们是求财，但命更重要。”
“跟老毛子打交道，多留个心眼。”
“维克多看来很有能量，是我们目前必不可少的合作伙伴，为了拴住他，你要费点心。”
“我明白，三哥。”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王野沉声回答，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好！你放手去干！”
“滨城这边，我会安排接应和出货的渠道。”
“机器一到，立刻联系我。”
陈兴最后叮嘱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王野缓缓放下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陈兴的支持和明确指示，让他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两天后，王野打出了一个跨国电话，告知维克多交易达成，让维克多可以安排货物进关了。
维克多那边自然高兴，立刻就表示没问题，他会负责把货物安全地运送到王野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