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
受伤最重的兄弟被小心地放在用干草和旧毡子铺成的“床铺”上，他已经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几近昏迷。
韩三肩膀的枪伤需要清理包扎，光头手臂里的铁砂必须尽快取出，否则一旦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带着擦伤和淤青。
“韩三，光头，还有他，”
王野指着受伤最重的兄弟，语气果断，“你们三个，伤得最重，不能再跟着队伍跑了。”
“天一亮，你们就下山，但不能回镇子。”
众人看向他。
不回镇子，去哪？
“去江对岸。”
王野吐出四个字，让所有人一愣。
“对岸？”
韩三忍着痛，疑惑道。
“对，去对岸，找伊万。”
王野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们这边动静闹得太大，‘冰刀’那边肯定炸了锅，镇上和附近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风声鹤唳。”
“你们受了枪伤，在国内根本没法找正规大夫看，一去医院就是自投罗网。”
“对岸那边，地广人稀，管得也松。”
“伊万是维克多的人，我们有交易，让他帮忙找个靠得住的、嘴巴严的大夫，或者直接去维克多的地盘，应该不难。”
“维克多现在需要我们，不会不管。”
他顿了顿，看着韩三：“记住，到了那边，一切听维克多安排，不要擅自行动，先把伤养好，等我消息。”
韩三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色：“王哥，我明白。”
“可……咱们跟维克多也就是买卖关系，这节骨眼上，他肯收留我们三个大活人，还帮忙治伤？”
“万一他……”
“他必须肯。”
王野打断他，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咱们死了，或者被抓了，他跟谁做买卖去？”
“刘大头？”
“‘冰刀’？”
“那帮人胃口太大，手段太黑，维克多跟他们合作，未必有跟咱们合作省心。”
“咱们现在虽然落了难，但根子还在，只要缓过这口气，买卖还能做，而且只会更大。”
“他是个聪明人，会算这笔账。”
王野从缴获的钱里拿出厚厚一沓，塞给韩三：“拿着这些钱，一半是你们的盘缠和治伤用，另一半，见到维克多，交给他，算是咱们提前付的‘定金’，也是咱们的诚意。”
“告诉他，只要他帮这个忙，以后的货，价格好商量。”
韩三接过沉甸甸的钞票，感觉手心发烫。
“明白了，王哥！”
韩三咬牙应下。
这是条险路，但也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海子，小斌，”
王野转向李海和小斌，“你们俩辛苦点，把缴来的家伙处理干净。枪油还有吧？”
“有，从老毛子那儿买的，还有不少。”
李海点头。
“好。把所有枪，不管好的坏的，能用的不能用的，连同子弹，全部拆开，用枪油仔细擦一遍，抹掉指纹，然后……”
王野走到木屋角落，用脚点了点地面，“这下面有个旧地窖，废弃很久了。”
“把擦干净的零件，用油布包好，和子弹一起，放进去，埋深点，上面用烂木头和土盖好，恢复原样。”
“记住，一把完整的枪都不要留，全部拆散，分开埋。”
“明白！”
李海和小斌齐声应道。
“强子，猛子，”
王野又看向张强和刘猛，“你们俩，把从‘冰刀’那儿搜来的钱和值钱东西清点一下，现金分开藏，一部分放身上应急，大部分也埋了，和枪不放在一个地方。”
“那些金链子、手表什么的，暂时别动，等风头过了，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去其他地方出手。”
“是，王哥。”
“其他人，跟我回公司。”
王野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包括张强、刘猛、李海、小斌，还有另外两个没受伤的兄弟。“强子，猛子，你俩辛苦，先把韩三他们安顿好，然后立刻回来，我们在镇上汇合。”
“王哥，你要回去？”
韩三忍着痛，担忧道，“镇上现在……”
“越乱，越要回去。”
王野眼神冷冽，“‘冰刀’老巢被端，冷锋死了，这么大的事，镇子肯定翻了天。”
“但咱们的根基在漠河，公司还在，那么多没参与昨晚事情的兄弟还在等着。”
“而且，维克多那边，光靠韩三他们带话不行，我得亲自跟他通个气。”
他看向众人：“现在，伤员留下，原地隐蔽。”
“强子，猛子，你们动作快点。”
“海子，小斌，你们处理完武器，就留在这里保护他们，等我的消息。”
“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得离开这里，也不得生火，不得大声喧哗，一切隐蔽。”
“是！”
众人齐声应道，尽管心中依旧忐忑，但王野的镇定和清晰的安排让他们稍稍安定了些。
王野不再耽搁，带着张强、刘猛，以及另外两个兄弟，迅速离开了这间临时的避难所，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山林之中。
他们在中午之前，悄悄潜回了漠河。
镇子里的气氛果然不同寻常。
平日里虽然也萧瑟，但总有些人气，今天却显得格外压抑。
街面上行人稀少，且行色匆匆。
偶尔有派出所的吉普车驶过，卷起一阵尘土。
一些平时“冰刀”成员喜欢聚集的茶馆、台球室，此刻都大门紧闭。
“王哥，镇上全在传！”
张强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后怕，“都说北边江汉子那个废弃木材厂昨晚出大事了！”
“枪战！爆炸！死了好多人！派出所的人天没亮就去了，拉起了警戒线，听说抬出来十几具尸体，伤了好几个！”
“现在镇上人心惶惶，都说不知道哪路神仙把‘冰刀’给干了！”
刘猛补充道：“‘冰刀’剩下的人现在都像没头苍蝇，缩在几个据点不敢出来。”
“听说他们那个‘刀哥’正在从外地往回赶，还没露面。”
“派出所那边查得严，到处打听昨晚谁在附近出没过，不过好像还没明确指向咱们。”
王野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情况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混乱，恐惧，但官方暂时还没有确凿证据指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