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没有犹豫，直接带着人回到了公司。
公司门口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街道上比往常更冷清些。
留守的几个兄弟正守在门口，看到王野他们回来，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紧张和探询。
“王哥！”
一个叫柱子的兄弟迎上来，压低声音，“你们可回来了！”
“早上派出所的人来过一趟，问了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我们都说没有，在屋里睡觉呢。”
“他们转了一圈就走了，没多说什么。”
王野点点头，表情平静：“嗯，知道了。”
“该干什么干什么，别慌，慌就露怯了。”
“咱们是正经做贸易生意的，昨晚在宿舍睡觉，天经地义，谁来问都这么说。”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走进公司院子。
院子里堆着些从对岸运过来的化肥、五金配件之类的货，几个工人正在不紧不慢地装卸，看到王野，都点头打招呼。
王野也神色如常地回应，仿佛只是出了一趟普通的短差回来。
“柱子，去烧点热水，弄点吃的，兄弟们跑了一宿，都饿了。”
王野吩咐道，语气寻常。
“好嘞，王哥！”
柱子答应着，转身去了。
王野走进里屋办公室，关上门，脸上的平静才稍稍褪去，换上凝重。
他让张强、刘猛守在门外，只留下李海和小斌在屋里。
“海子，小斌，你们俩去后面仓库和宿舍，把咱们昨晚穿的衣服，还有带回来的家伙上可能沾到的东西，都仔细检查一遍，该烧的烧，该埋的埋，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特别是火药味、血迹，处理干净。”
“仓库里那些‘特殊’的货，检查一下，有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王野低声吩咐，他口中的“特殊”货物，自然是指那些不能见光的交易品。
“明白，王哥！”
李海和小斌立刻应声去了。
王野坐到办公桌后，拿起桌上那部老式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打给维克多，而是打给镇上一个相熟的、经常从他这里拿些“渠道”便宜货的杂货店老板。
“喂，老马吗？”
“我王野。”
“中午给我这送两桌菜过来，标准高一点，对，有客人。”
“再搬两箱啤酒。”
“快点啊，等着呢。”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是镇上一个开修理铺的，偶尔也从他这里弄点对岸过来的汽车零件。
“老周，我王野。”
“上次你要的那批火花塞和轴承，到货了，下午有空过来看看？”
“价钱好商量。”
“对了，昨晚北边那动静你听说了没？”
“吓人，我这一宿都在盘货对账，都没怎么睡踏实……”
他语气自然，像在闲聊，又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一宿没怎么睡踏实”，顺便打探一下外界的反应。
几个电话打完，王野点了支烟，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休息，但耳朵却敏锐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能听到柱子吆喝着让人去搬啤酒，能听到工人们正常装卸货物的声音，能听到街上偶尔传来的、比平时更稀疏的车马声。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正常”。
越是大案发生，越是要表现得若无其事。
主动藏匿、行为反常，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冰刀”的人吃了大亏，肯定会像疯狗一样四处寻找线索，派出所也会加大排查力度。
这个时候，任何一点不自然，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他必须让“边贸公司”看起来和昨晚的惊天大案毫无关系。
他们只是本分的生意人，昨晚在盘货对账，今天在正常经营，招待朋友，洽谈业务。
甚至，他们也是“被惊扰”的普通民众之一。
当然，这只是表象。
暗地里，该做的事一样不能少。
抽完烟，王野起身，走到外面院子里，像往常一样，检查了一下刚到货的几箱五金件，跟管事的兄弟说了几句话，又去厨房看了看柱子准备的饭菜。
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甚至比平时更“正常”。
下午，饭馆的饭菜送来了，修理铺的老周也如约而至。
王野热情地招呼着，在办公室里摆开桌子，和老周以及公司里几个管事的“兄弟”一起吃饭喝酒。
席间，自然不可避免地谈起了昨晚北边的“大事”。
“听说是黑吃黑，死了不少人呢！”
“活该！‘冰刀’那帮人平时多横啊，这下遭报应了吧？”
“也不知道是谁干的，真猛啊……”
“管他谁干的，反正对咱们是好事，以后出货进货不用那么提心吊胆了。”
王野听着众人的议论，也适当地插几句嘴，表示惊讶和后怕，但绝不发表任何可能引人联想的评论，只是频频劝酒，把话题往边贸生意、零件价格上引。
他注意到，老周和其他人说话时，虽然好奇，但并没有用特别的眼神看他。
这让他稍稍放心。
至少目前，还没有明显的迹象将他和昨晚的事情联系起来。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送走老周，又应付了几个闻讯而来、明着打听消息实则打探虚实的镇上“熟人”后，天色已经渐晚。
王野让柱子收拾了碗筷，把张强、刘猛叫进了里屋。
“镇上情况怎么样？”
王野问。
“风声很紧，”
张强低声道，“派出所的人还在查，到处走访。”
王野点点头，情况在意料之中。
“强子，猛子，你们俩今晚辛苦一下，出去转转，听听‘冰刀’那边还有什么动静，注意安全，别暴露。”
“是，王哥。”
两人领命而去。
王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暮色四合。
表面的平静暂时维持住了，但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维克多那边需要联系，伤员需要送过江，埋藏的武器需要更妥善的处理，公司里参与行动的兄弟需要统一口径、稳定情绪，更重要的是，要防备“刀哥”回来后的疯狂报复，以及那个藏在暗处的“上校”可能的手段。
他重新拿起电话，这次，拨通了那个记忆中的、跨越国境的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伊万熟悉的声音。
“伊万，是我，王野。”
王野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我需要和维克多通话，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