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挂了电话，走到工地边缘，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一辆半旧的白色面包车晃悠着停在王野指定的路口，车灯没敢大亮，只开了小灯。
顺子一个人跳下车，动作麻利。
“王哥。”
顺子快步跑过来，看到王野坐在阴影里，身上有血，眼神一凛，但没多问。
“那边有三个人，两个能动弹，一个晕了。”
王野用下巴指了指工地方向，吐出一口烟，“把他们弄上车，送市医院后门，扔下就走。”
“记住，别被人看见脸，别留痕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把他们身上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钱包、钥匙，都拿走，找个远点的公厕冲了。”
顺子点点头，没有一句废话，转身就朝工地里跑去。
很快，他一手夹着那个被砍伤肩膀的，一手拖着那个晕倒的，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了出来。
那个矮壮的蒙面人虽然手臂受伤，但还能自己走，只是脸色苍白，被顺子低声呵斥着跟在后面。
三个人被连拖带拽地塞进了面包车后排。
顺子动作很利落，用车上常备的旧麻绳把还能动的两个人手脚捆了，嘴也用破布堵上。
做完这些，他跳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老旧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哥，您……”
“我没事，你走你的。”
“路上小心，别慌。”
王野摆摆手，将烟头弹进黑暗里。
面包车晃晃悠悠地启动，很快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消失不见。
王野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他做事有他的规矩，也有他的底线。
这几个小混混，虽然是来要他命的，但终究是拿钱办事的马仔，罪不至死。
真要弄死了，就是命案，性质就变了。
滨城这地方，虽然乱，但真出了人命，上面压不住，追查下来，谁都麻烦。
把他们扔医院门口，是死是活看他们造化，也算是留了余地。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姿态。
他王野不是杀人狂，但也不是好惹的。
敢对他动刀，就要付出代价。
这代价，孙大炮很快也会体会到。
至于那三个人的死活，他并不太关心。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很快就会被发现，大概率死不了。
但那血淋淋的教训，会随着跑掉的那个瘦高个的嘴，还有这三个人的惨状，一起传回给孙大炮，传回给老歪，传回给所有在暗中窥伺的人。
王野抽完那支烟，将烟头在鞋底碾灭，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零星血迹和打斗痕迹，转身走出了这片废弃的工地。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也吹散了一些血腥气。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将手臂上被刀锋划破的伤口小心地用袖子掩了掩。
做完这些，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松。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不过是晚饭后的一场消食运动。
他慢慢地踱着步子，不疾不徐，像是晚饭后在自家楼下散步的普通居民。
只是眼神依旧锐利，扫过路灯照不到的每一个阴影角落，耳朵也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细微声响。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之前逃跑的那个瘦高个早已不见踪影，想来是回去报信了。
走到自家单元楼下，他抬头看了看，自家窗户一片漆黑。
他摸出钥匙，打开门，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径直走进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沾满灰尘和血污的手。
他仔细清洗了手臂上的伤口，不深，但皮肉翻卷，看着有些狰狞。
他用干净的毛巾蘸了水，小心擦拭掉周围的血迹，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卷有些泛黄的医用绷带，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黑暗中袅袅升起。
身体的疲惫感此刻才真正涌了上来，但他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孙大炮动手了。
而且选在了复县，他的“地盘”上。
这既是挑衅，也是一种试探。
一根烟抽完，王野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天刚亮，王野就醒了。
简单处理了伤口，换身干净衣服，他直奔金孔雀。
顺子在睡觉，被他提溜起来。
“查个人，”
王野开门见山，“孙大炮。”
“每天几点起，走哪条路，中午在哪吃，晚上住哪儿。”
“家里几口人，平时和谁在一起。”
“我都要知道。”
顺子睡意全无，点头：“明白，王哥。给我一天。”
“忙去吧，我等消息。”
王野说完就走。
第二天上午，顺子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王哥。”
顺子站起来。
“坐。”
王野坐到办公桌后面，点了支烟，“孙大炮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顺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摊开放在桌上。
“孙大炮，真名叫孙建国，四十三岁，开发区本地人。”
“早年靠跑运输起家，后来搞沙石、建材，在开发区那边接了不少工程。”
“手底下养着二十来号人，大部分是司机和装卸工，真正能打的没几个。”
王野扫了一眼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住哪儿？”
“开发区东边，一个独院，两层小楼，自己盖的。”
顺子道，“他每天早上八点左右出门，先去工地转一圈，然后去他在开发区中心开的茶楼。”
“中午在茶楼吃饭，下午有时候去工地，有时候去棋牌室。”
“晚上要么在茶楼，要么回家。”
“茶楼叫什么？”
“聚贤茶楼。”
王野把烟灰弹进烟灰缸，想了想。
孙大炮的根基在开发区，离复县六十公里。
他派人跑到复县来砍自己，说明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计划好的。
“老歪那边呢？”
“跟孙大炮有什么来往？”
顺子摇头：“目前没发现。”
“上次那几个混混在老歪的茶馆后面碰头，可能只是借地方，不一定说明老歪跟孙大炮有直接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