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派人來砍我？”
“我……我就是想給你個教訓……”
孫大炮的聲音越來越小，“把你嚇走……讓你別再往開發區那邊靠……”
王野盯著他，沒有說話。
他在判斷孫大炮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從孫大炮的眼神、語氣、表情來看——不像撒謊。
這人就是一個被利益逼急了的土老板，怕別人搶他的飯碗，所以先下手為強。
不是什麼人指使，是他自己的主意。
王野點了點頭。
“第二個問題，”
王野把匕首在手里轉了個圈，“老歪知不知道？”
“老歪？”
孫大炮一愣，隨即拼命搖頭，“不……不知道！我沒跟他說！上次那幾個人，是借他的地方踫頭，但我沒告訴他干什麼用……”
王野盯著他看了幾秒，確認他沒有撒謊。
老歪確實不知情。
他賠錢服軟，是真的慫了，不是演戲。
王野盯著孫大炮，看了很久。
山風嗚咽，吹得人脊背發涼。
孫大炮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篩糠，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褲襠那塊顏色變深，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王、王哥……野哥！”
“祖宗！”
“我錯了！”
“我真知道錯了！”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我就是一時糊涂，豬油蒙了心！”
“您大人有大量，饒我這一回！”
“您說怎麼著就怎麼著！”
“我全听您的！”
王野沒理他，從懷里掏出煙盒，彈出一支，叼在嘴上。
旁邊一個小弟立刻摸出打火機，湊過來點上。
火光映亮王野半張臉，沒什麼表情。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清冷的月光下盤旋上升。
“老歪不知道。”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孫大炮說，“是你自己的主意，想嚇走我，保住你生意，還有開發區那塊地。”
“是！是！是！”
孫大炮拼命點頭，又搖頭︰“都是我！”
“跟別人沒關系！”
“野哥，您高抬貴手！”
“二十萬，明天中午之前送到工地。”
王野彈了彈煙灰，冷冷地俯視對方。
“答應！”
“一定送到！”
“我回去就湊錢！”
“砸鍋賣鐵也給您湊齊！”
“光有錢，不夠。”
王野緩緩吐出一口煙，目光落在孫大炮臉上，“你今天能出二十萬買命，明天緩過勁兒來，是不是還得找人砍我？”
“不敢！”
“再也不敢了！”
“野哥，我對天發誓！”
“我要是再動歪心思，讓我全家死絕！”
“讓我出門被車撞死！”
孫大炮指天畫地，賭咒發誓。
“發誓要是有用，這世上就沒那麼多死人了。”
王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沒什麼溫度。
“孫老板，咱們今天把話說開。”
“你想要開發區西邊那塊地，是不是？”
孫大炮一愣，不知道王野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實點頭︰“是……是想要。”
“那地方位置好，要是能拿下來……”
“那塊地，你別想了。”
王野打斷他，“從今天起，那塊地，包括開發區那邊所有跟沙石建材有關的生意，都跟你沒關系了。”
“听懂了嗎？”
孫大炮臉色一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對上王野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頹然點頭︰“懂……听懂了。”
“你的沙場，”
王野繼續道，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從明天起，我佔五成。不，六成。”
孫大炮猛地抬頭，眼楮瞪圓︰“六……六成？！”
“嫌多？”
王野挑眉。
孫大炮看著王野身後那四個拎著鐵鍬、虎視眈眈的小伙，又看了看那個剛剛被填平、還散發著新鮮泥土氣息的土坑，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絲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說半個不字，下一秒就會被重新扔進那個坑里。
“不多！不多！”
他幾乎是哭著喊出來，“六成！給野哥六成！應該的！應該的！”
“沙場的管理，還是你負責。”
“進出貨、賬目，我會派人盯著。”
王野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該你賺的錢，一分不會少你。”
“但要是讓我發現你在賬上做手腳，或者背著我搞小動作……”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孫大炮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沙場是他大半輩子的心血，一下子被人拿走六成，等于被砍掉大半條命。
但他沒得選。
錢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我……我都听野哥的。”
他啞著嗓子，認命了。
“你那個保鏢，”
王野用下巴指了指旁邊被捆著、堵著嘴的阿平，“身手不錯，是條漢子。”
“以後跟著我干，工資比你給的高一倍。”
“願意嗎？”
阿平猛地抬頭，看向王野，又看看面如死灰的孫大炮，眼神掙扎。
他手臂上的傷已經簡單包扎過，但臉色依舊蒼白。
“你不用現在回答。”
王野擺擺手，“回去想清楚了，願意，明天帶著他來我工地。”
“不願意，我也不勉強。”
他又看向那個嚇得快昏過去的司機老劉︰“老師傅，沒你的事了。”
“回去該開車開車，今天的事，嘴巴嚴實點。”
“要是走漏半點風聲……”
老劉渾身一顫，連連點頭，眼淚都下來了︰“不敢！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沒看見！”
王野不再看他們，對順子道︰“把他們送回去。”
“孫老板，記住你說的話，明天中午，我不僅要看到二十萬，還要看到沙場的股份轉讓協議，還有你按了手印的悔過書。”
“少一樣……”
他回身，指了指那片新土。
“這坑，還給你留著。”
孫大炮渾身一哆嗦，差點又尿出來。
順子和小飛上前，將孫大炮和阿平架起來，塞進面包車。
老劉也被攙扶上去。
面包車發動，調頭，車燈照亮山林間的小路，緩緩駛離。
王野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黑暗里。
他扔掉煙頭，用腳碾滅。
“走吧，回去。”
他對剩下的人說。
一行人上了另一輛車。
車子發動，駛上另一條下山的路。
車里很安靜。
“王哥，真就這麼放了他？”
開車的二奎忍不住問︰“他要是反悔，或者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