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
王野闭着眼，靠在座椅上，“沙场是他命根子，老婆孩子还在本地。”
“报警？”
“他拿什么跟警察说？”
“说他派刀手砍我，被我绑到山上差点活埋，然后割了他六成股份？”
“警察是信他，还是信我这个规规矩矩的生意人？”
“那……阿平能来吗？”
“来不来，都行。”
王野淡淡道，“来了，是多把刀。”
“不来，也无所谓。”
“经此一事，孙大炮算是废了。”
“开发区那边，暂时能清净一阵子。”
“那老歪那边……”
“老歪？”
王野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山林，嘴角勾起一丝冷意，“他既然不知情，这次就先放他一马。”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告诉老歪，孙大炮沙场，以后有我六成股份。”
“让他的人，离我的沙场远点。”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驶向复县县城。
……
另外一边，面包车将孙大炮三人扔在距离开发区医院还有两公里的一条偏僻路边。
车没停稳，孙大炮就连滚带爬地下了车，瘫坐在地上，看着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黑暗中，半晌没回过神来。
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这才感到裤裆里湿冷黏腻，脸上、手上的擦伤也火辣辣地疼。
阿平默默下车，撕掉手臂上临时包扎的破布条，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翻卷的皮肉看着吓人。
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孙大炮，又看了看吓得瘫在座位上的老刘，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走。
“阿平！”
孙大炮哑着嗓子叫住他。
阿平脚步一顿，没回头。
“你……你真要去跟王野？”
孙大炮声音发颤，带着不甘和最后一丝侥幸。
“孙老板，这趟浑水，我不蹚了。”
阿平沉默了几秒，开口，声音嘶哑：“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头也不回，大步走进黑暗里。
孙大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冷，疼，还有深入骨髓的后怕。
他看了一眼那辆歪在路边、前后都被撞瘪的皇冠车，又看了看地上那一滩暗红的血迹，那是阿平的血。
他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拉开车门。
司机老刘还瘫在座位上，眼神发直。
“老刘……老刘！”
孙大炮吼了一声。
老刘猛地一颤，回过神来，看着孙大炮，眼泪又下来了：“老、老板……咱们……咱们报警吧……”
“报个屁！”
孙大炮厉声打断，但声音虚得厉害，“报警说什么？”
“说咱们被人绑了？”
老刘愣住了。
孙大炮喘着粗气，坐进驾驶座。
老刘腿软得开不了车了。
他发动车子，发动机发出难听的噪音，但还能开。
他掉转车头，朝着开发区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车开得很慢，很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抖得厉害。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们的心脏。
回到家，孙大炮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
他瘫坐在老板椅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子里一片混乱。
王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冰冷的眼神，身后那个黑黢黢的土坑，还有那句“这坑，还给你留着”……像噩梦一样在眼前循环播放。
二十万现金……沙场六成股份……悔过书……
他猛地拉开抽屉，里面乱七八糟地塞着账本、票据、还有几沓现金。
他把现金全拿出来，数了数，不到五万。
又翻出几张存折，加起来也就十几万。
还差得远。
怎么办？
去借？
找谁借？
其他朋友？
树倒猢狲散，平时称兄道弟，真出了事，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
卖沙场股份？
更不行！
那是他最后的根基！
没了沙场，他孙大炮在开发区就什么都不是了！
可不给钱，不给股份……王野真会活埋了他！
那个人，绝对干得出来！
孙大炮抱着头，痛苦地低吼一声。
他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
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个煞星？
为什么就信了别人的鬼话，觉得王野是条过江虫，好拿捏？
现在好了，踢到铁板，不，是踢到钢板了！
命差点没了，半辈子心血也要被人拿走！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抹狠厉。
报警！
对，报警！
王野这是绑架！
勒索！
是重罪！
只要警察抓了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报警？
证据呢？
谁看见了？
阿平？
阿平已经撂挑子不干了。
老刘？
老刘就是个怂包。
自己？
自己说什么？
说王野绑了自己，要活埋，然后逼自己签了股份转让协议？
警察会信吗？
王野在复县，可是正经生意人！
自己呢？
在开发区名声本来就不好，还派刀手去砍人在先！
更重要的是，王野最后那句话——“要是走漏半点风声……”
孙大炮打了个寒颤。
他相信，王野说得出，就做得到。
今天能绑他一次，明天就能绑他第二次。
下次，可能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他颓然地靠在椅子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目光扫过书桌，落在日历上。
明天……明天中午……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中闪过决绝。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钱没了可以再赚，股份没了……只要人还在，沙场还在自己手里管着，就还有机会！
他抓起电话，开始一个个拨号。
“喂，老胡吗？我，孙大炮。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倒腾点现金？急用！对，最少五万！利息好说！”
“喂，张会计吗？明天一早，把沙场账上能动的钱都提出来，现金！对，全部！”
“喂，刘麻子，那辆皇冠，对，就我那辆，你之前不是看上了吗？便宜点，八万，明天一早来开走！现金！”
……
这一夜，孙大炮的书房灯一直亮到天明。
第二天中午，开发区，王野的工地。
临时板房里，王野正和顺子、钉子，还有另外两个核心兄弟说着话。
桌上摊着开发区的规划图。
“孙大炮那边，应该快来了。”
顺子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