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王野喝了口茶，“阿平来了吗？”
“来了，在隔壁屋等着。”
“手臂缝了针，没大事。”
“让他进来。”
阿平走进来，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
他看了一眼王野，微微低头：“王哥。”
“想清楚了？”
王野问。
“想清楚了。”
阿平抬起头，“我跟您干。孙大炮……不是成事的人。”
“行。”
王野点点头，“以后跟着顺子。伤养好了，给你安排事做。”
“谢谢王哥。”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很快，一个兄弟跑进来：“王哥，孙大炮来了，开着一辆破夏利，就他一个人。”
“让他进来。”
孙大炮走了进来。
一夜之间，他好像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昂贵的花衬衫皱巴巴的，还沾着泥点。
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腋下还夹着一个文件袋。
看见王野，他腿一软，差点跪下，硬撑着走到桌前，把黑色塑料袋和文件袋放在桌上。
“王……王哥，钱……二十万，您点点。”
他声音干涩，把塑料袋往前推了推。然后又拿起文件袋，抽出几份文件，“这是沙场百分之六十股份的转让协议，我已经签字按手印了。”
“这是……悔过书。”
王野没看钱，先拿起那份悔过书。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字，承认自己“利欲熏心，雇凶伤人”，对王野“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和损失”，表示“深刻忏悔，自愿赔偿”，并保证“今后绝不再犯，一切听从王野老板安排”等等。
最后是孙大炮的签名和鲜红的手印。
王野看完，把悔过书递给顺子：“收好。”
然后才打开黑色塑料袋。
里面是捆扎整齐的钞票，二十捆，每捆一万。
他随手拿起一捆，捻了捻，又看了看其他几捆，点点头：“数目对。”
孙大炮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股份协议，我会找律师看过，没问题就生效。”
王野把协议也交给顺子，“沙场的账，明天我派人去接手。”
“以后该你的分红，一分不会少。”
“但规矩，你懂。”
“懂！我懂！”
孙大炮连连点头，“我一定好好干，账目清清楚楚，绝不敢耍花样！”
“回去吧。”
王野摆摆手，“记住今天的教训。”
“好好经营沙场，别再动歪心思。”
“我王野说话算话，你守规矩，我保你平安，该你的，一分不少。”
“但要是再有下次……”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寒意，让孙大炮又是一哆嗦。
“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
孙大炮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板房。
看着孙大炮仓惶离去的背影，顺子低声问：“王哥，真就这么算了？我总觉得，这孙子不会甘心。”
“他不甘心，也得忍着。”
王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沙场六成股份在我手里，他蹦跶不起来。”
“经此一事，他也该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工地上忙碌的景象，缓缓道：“况且，留着他，比换个人更好。”
“他在开发区经营多年，人熟地熟。”
“有他在前面顶着，有些事，我们做起来更方便。”
日子像浑河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自有暗流。
孙大炮的沙场，顺子派了钉子带人过去，接手了账目和出货。
孙大炮果然老实了，每天按时上下班，对着钉子点头哈腰，账目做得清清楚楚，一分钱不敢少。
开发区那边，都知道沙场换了主，明面上还是孙大炮管事，但背后站着的是复县来的王野。
一时间，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想趁着孙大炮倒霉捞一把的牛鬼蛇神，都悄悄缩回了爪子。
漠河那边，黑子和刚子的生意越做越顺。
俄罗斯那边的“货”源稳定，价格也涨了点，走一趟的利润比以前多了两成。
钱像雪片一样，通过隐秘的渠道，源源不断汇到王野在复县的账户上。
老毛子似乎也很满意这条稳定的“贸易线”，中间牵线的维克多甚至托人带话，问能不能“加大供货量”。
王野让黑子稳着点，别太贪，细水才能长流。
复县这边，金孔雀舞厅的霓虹灯依旧每晚准时亮起，成了县城里最热闹的所在。
顺子把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流水稳定。
运输队的车轱辘日夜不停地转，建材店的生意也随着开发区建设的火热而水涨船高。
一切似乎都走上了正轨，安稳，平静，甚至有些……乏味。
但王野知道，这平静下面，藏着更汹涌的暗流，也孕育着更大的野心。
开发区的发展，快得超乎想象。
一条条新修的柏油马路纵横交错，推土机日夜轰鸣，一片片荒地被推平，一栋栋厂房拔地而起。
日企、韩企的牌子挂得越来越多，穿着工装的年轻男女，操着各地口音，潮水般涌来。
他们白天在流水线上忙碌，晚上需要地方释放青春和躁动。
五彩城那片，如今成了开发区最繁华的地段之一，饭馆、商店、录像厅、台球室、小发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入夜后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但也透着一种混乱和低档的喧嚣。
王野坐在他那辆黑色捷达里，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目光透过车窗，扫过五彩城那片喧嚣的灯火。
顺子坐在副驾，同样默默看着。
“人真多。”
顺子感叹了一句。
“嗯。”
王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一栋五层楼高的建筑上。
那楼位置极好，在五彩城中心十字路口，但似乎烂尾了，外墙斑驳，窗户黑洞洞的，与周围的繁华格格不入。
“那楼，怎么回事？”
“听说是本地一个老板前两年盖的，想开商场，后来资金链断了，就扔那儿了。”
“官司打了好几年，最近才判下来，要拍卖抵债。”
顺子显然提前做过功课。
王野盯着那栋楼，看了很久。
脑子里，一个模糊的想法逐渐清晰，膨胀。
“走，去三哥那儿。”
他调转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