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项目，现在归我管。”
王野没有把话说满，但意思很明确，“我能决定怎么谈，谈什么。”
“谈好了，我去向上面争取。”
“谈不好，或者有人不想谈，只想闹……”
王野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周围几人都心里一凛：“那我也没办法，只能公事公办。”
“到时候，来的可能就不是我这样坐着跟您聊天的人了。”
软硬兼施，图穷匕见。
刘建国沉默了。
他当然听懂了王野话里的意思。
这个年轻人，给了他们一个看似可以谈的机会，但也明确划下了底线——谈，就按他的方式来谈；不谈，后果自负。
而之前的经验告诉他们，开发商的“后果自负”，绝不是说说而已。
“你想怎么谈？”
刘建国深吸一口气，问道。
他知道，自己或许已经没有太多选择。
眼前这个叫王野的年轻人，或许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一个不那么糟糕的机会。
“找个能代表大家伙，说话管用的人。”
王野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名片，放在刘建国面前粗糙的木桌上。
名片很简洁，只有名字“王野”和一个大哥大号码。
“您组织一下，选几个代表。”
“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市里的‘滨江茶楼’开个茶话会，请大家喝茶，聊聊。”
“来不来，您和大家商量着定。”
说完，王野不再多言，对顺子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暮气和敌意的早点摊。
身后，传来老张愤怒的咆哮和刘建国压抑的劝阻声。
王野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那辆破桑塔纳。
坐进车里，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野哥，这帮人……能谈得拢吗？”
顺子有些担忧。
刚才那几个工人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们。
“谈不拢也得谈。”
王野吐出一个烟圈，眼神幽深，“三哥要的是干净、快速。”
“硬来，只会更麻烦，拖得更久。”
“那个刘建国，是个明白人，也是关键。”
“只要把他拿下，其他人，就好办。”
“那要是他们不来呢？”
“不来？”
王野冷笑一声，弹了弹烟灰，“那咱们就换一种‘请’法。”
“不过，最好还是他们自己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滨江茶楼。
这茶楼位于滨城老城区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上，门脸不大，但古色古香，是滨城一些老派人谈事情、会朋友喜欢去的地方，清静，私密性好。
王野特意订了二楼最里面的一个雅间，临街，窗户开着，能听到楼下隐约的市井声。
雅间里布置得清雅，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字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
顺子带着两个精悍的兄弟，守在雅间门口，自己则垂手立在王野身后，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王野今天换了一身比较休闲的深蓝色夹克，里面是浅色衬衫，没打领带，少了昨晚酒会上的锋芒毕露，多了几分内敛和沉稳。
他独自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烫着茶杯，洗茶，泡茶。
上好的龙井在热水中舒展开嫩芽，茶香四溢。
他看似平静，心里却在反复推演着等会儿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刘建国会不会来？
会带几个人来？
是抱着谈的态度，还是准备大闹一场？
厂里那些最激进的老张、老李会不会来搅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点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沉重。
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刘建国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除了昨天见过的老张和老李，还有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愁苦的老太太。
刘建国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脸上依旧带着憔悴，但眼神却清明而坚定。
老张和老李则是一脸戒备和敌意，尤其是老张，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王野。
那老太太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双手紧紧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
“刘主席，各位师傅，阿姨，请坐。”
王野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客气的笑容，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盛气凌人。
刘建国微微颔首，率先走进来，在客位坐下。
老张、老李和老太太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进来，挨着刘建国坐下，四个人挤在长条桌的一侧，与独自坐在对面的王野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峙。
顺子无声地关上了雅间的门，守在外面。
“喝茶，正宗的西湖龙井，尝尝。”
王野亲自给四人斟上茶，动作从容不迫。
老张哼了一声，看都不看那茶。
老李则端起茶杯，又重重放下，发出“咚”的一声响。
老太太低着头，不敢动。
只有刘建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
“茶不错。”
刘建国开口道，声音依旧沙哑，但很平稳，“王经理，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
“昨天你说要谈，我们今天来了。”
“说吧，怎么谈？”
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这符合刘建国的风格，也省去了王野不少口舌。
王野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刘建国脸上：“刘主席是爽快人。”
“好，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首先，我代表‘兴达’公司，为之前来沟通的同事工作方式简单粗暴，向大家道歉。”
王野的语气很诚恳，“他们没能理解大家的难处，也没能传达好公司的政策，激化了矛盾，这是我们的失误。”
这话一出，老张和老李都愣了一下，连一直低着头的刘老太太也惊讶地抬了下头。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比之前那些人更不好惹的年轻人，一开口竟然是道歉。
刘建国眼神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看着王野，等他继续说下去。
“道歉归道歉，问题还是要解决。”
王野话锋一转，“棉纺厂这块地，‘兴达’是合法取得开发权的。”
“拆迁，势在必行。”
“这一点，我希望大家能理解，这是城市发展的需要，也是政策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