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理解？我们理解你们，谁理解我们？我们住哪儿？喝西北风去？”
“张师傅，稍安勿躁。”
王野抬手虚按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着老张，“我今天请大家来，不是来吵架的，是来找出路的。”
“如果只是重复昨天的争吵，那这茶，不喝也罢。”
他的语气不重，但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老张被他看得气势一滞，悻悻地闭上了嘴，但胸口依旧起伏不定。
“出路？什么出路？”
刘建国沉声问道，“王经理，你昨天说，不止谈安置费，还谈以后的日子。怎么谈？”
“好，那我们一条一条谈。”
王野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但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手边，“第一，拖欠的工资和补偿。”
“据我了解，厂里拖欠了在座各位，以及大部分职工半年到一年不等的工资和部分补偿款，总数大概在四十万左右。”
“这部分钱，‘兴达’可以先行垫付，在拆迁协议签订后，一次性发到大家手里。”
“四十万？”
老李瞪大了眼睛，随即摇头，“不可能！厂里欠我们的，加起来少说七八十万！你少糊弄我们！”
“李师傅，”
王野看着他，语气平静，“我说的四十万，是经过初步核实的、有明确账目和人员名单的拖欠工资和法定补偿。”
“您说的七八十万，恐怕是把一些道听途说的、或者自己认为该有但没有政策依据的也算进去了。”
“我们解决问题，要依据事实和政策，不能凭空想象。”
“这四十万，我可以保证，一分不少，发到该拿的人手里。”
“如果核实下来确实有遗漏，我们也可以补上。
“但前提是，要有凭有据。”
王野的话有理有据，堵住了老李的嘴。
他们确实没什么凭据，很多都是大家互相传的，具体欠多少，谁也没个准数。
四十万，虽然比预期的少，但如果真能拿到手，对很多家庭来说也是救命钱。
刘建国微微点头，示意王野继续说。
“第二，安置问题。”
王野继续道，“按照市里目前的拆迁补偿标准，货币补偿确实不高，不足以在同等位置购买新房。”
“这一点，我承认。”
他这话说得实在，反而让刘建国等人心里的敌意又消减了一分。
至少，这个人不像之前那些，睁着眼睛说瞎话。
“所以，我们‘兴达’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
王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们在城东的新项目，‘兴达花园’，下个月就开工。”
“我们可以提供一批‘回迁安置房’，以成本价，优先出售给棉纺厂的职工。户型不大，但保证是正规商品房，有房产证。”
“位置虽然偏一点，但周边规划了学校和市场，未来会有公交线路。”
“同时，我们还会根据家庭困难程度，提供一笔额外的‘安居补助’，帮助大家解决装修和搬迁的初期费用。”
“回迁房？成本价？”
刘老太太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真的吗？我们能买得起吗？”
“成本价，就是房子盖好我们不算利润的价格，肯定比市场价低很多。”
王野看向老太太，语气放缓，“至于买不买得起，我们可以根据每家的具体情况，协助办理银行低息贷款，或者，可以用部分安置费抵扣。”
“总之，会想办法让大家住上新房子。”
这个方案，是王野昨天回去后，连夜和陈兴电话沟通，又和公司财务、法务紧急商量后敲定的。
比单纯给钱高明得多，既解决了职工住房的实际困难，又为“兴达花园”项目提前锁定了一批客户，还能在政府和舆论上赢得主动，一举多得。
当然，前提是成本控制得住，而王野有信心做到。
刘建国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
这个方案，显然比之前那些冷冰冰的“按标准补偿”有诚意得多，也实际得多。如果真的能落实……
“第三，”
王野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刘建国的思绪，“关于再就业。”
“‘兴达’开发棉纺厂地块，需要大量的建筑工人、保安、保洁、物业管理人员。”
“我们优先从棉纺厂的下岗职工及其子女中招聘。”
“只要肯干，能吃苦，经过简单培训，我们提供岗位。”
“工资待遇，参照滨城同行业标准，绝不拖欠。”
“另外，”
王野看着刘建国，“刘主席，您是老党员，老工会干部，在工人中有威望，也有组织能力。”
“如果项目顺利推进，我们‘兴达’想在社区成立一个‘下岗职工再就业联络点’，想请您出来牵头，帮我们和工友们沟通协调，也算发挥余热。”
“我们公司，会给您发一份顾问津贴。”
这最后一条，是王野深思熟虑后加上的。
对付刘建国这样的人，光靠钱和房子不够，还得给他尊重，给他一个发挥价值、重新找到位置的机会。
这是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刘建国猛地抬起头，昏黄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顾问？
联络点？
发挥余热？
这几个词，像久旱后的甘霖，瞬间滋润了他那颗因为下岗和边缘化而干涸已久的心。
他这一辈子，学的、做的，就是和工人打交道，为工人办事。
厂子没了，他就像没了根的浮萍。
王野这个提议，不仅给了他一份收入，更给了他最需要的东西——尊重和存在的价值。
老张和老李也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王野会提到这个。
刘老太太更是激动地看着刘建国。
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的车马声和茶水煮沸的细微声响。
“王经理，”
刘建国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你……你说的这些，都能写进协议里？都能兑现？”
“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
王野斩钉截铁，“拆迁补偿协议、回迁房认购协议、优先招聘承诺书，包括聘请您作为社区顾问的合同，我们今天就可以起草，只要大家认可，随时可以签。”
“‘兴达’是正规公司，陈董在滨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口唾沫一个钉，绝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