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棉纺厂宿舍区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住户，都在协议上签了字。
剩下的，除了老张等寥寥几户死硬分子，大多也是摇摆不定，在观望。
王野没有对老张他们赶尽杀绝，只是让人放出话：协议有效期，只到月底。
过期不签，一切条件作废，将严格按照市里最低补偿标准执行，并且“兴达”将采取法律手段强制清退。
与此同时，李斌“意外”地找到了一个在“兴达”建筑工地看材料的临时工作，虽然辛苦，但工资日结，让他那个愁白了头的老父亲，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而黑皮，再也没在棉纺厂附近出现过。
当陈兴听到顺子的汇报，得知棉纺厂拆迁在不到半个月时间内取得突破性进展，而且几乎没有动用暴力手段，主要靠分化瓦解、重点突破、恩威并施时，他拿着电话，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慰和赞赏。
“好！干得漂亮！野子，我就知道，这事交给你，准没错！”
“三哥过奖，是兄弟们办事得力。”
王野在电话那头，语气平静。
“行了，别跟我谦虚。”
陈兴止住笑，语气变得郑重，“野子，这一仗，打得漂亮！干净，利落，还没留什么把柄。”
“沈天南那边刚才还打电话给我，拐弯抹角打听棉纺厂的事，听说这么快就搞定了，语气酸溜溜的。”
“哈哈哈！”
陈兴的笑声里充满了得意：“这下，我看滨城地面上，谁还敢小瞧咱们‘兴达’，小瞧你王野！”
“接下来，抓紧把剩下那几户搞定，尽快清场，让工程队进场！”
“时间就是金钱！”
“明白，三哥。”
挂断电话，王野站在南山别墅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华灯初上的滨城。
第一场硬仗，算是拿下了。
过程有些波折，但结果符合预期。
王野的视线从璀璨的夜景收回，落在手中刚刚燃尽的烟蒂上。
烟灰无声飘落，如同那些在时代浪潮中被碾碎的尘埃。
他知道，对付剩下的那几户，尤其是老张这样的死硬分子，温情和耐心已经用尽了。
当大多数人都已做出选择，少数的顽抗就不再是诉求，而是障碍，是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顺子。”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一直守在门外的顺子耳中。
顺子推门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种了然和等待命令的锐利：“野哥。”
“厂里那几块硬骨头，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王野将烟蒂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不疾不徐，“月底没几天了。陈董催得紧，时间，不等人。”
“明白。”
顺子点头，“野哥，您吩咐。”
王野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丢在桌上。
里面是剩下的几户人家的详细资料，老张家的情况在最上面，厚厚一叠。
“老张，张永福，五十三岁，老棉纺厂车间工人，技术骨干，下岗。”
“妻子早年病逝，独子张彪，二十四岁，无业，长期混迹于‘梦幻夜总会’，替人看场子，有打架斗殴、寻衅滋事前科。”
王野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读一份报告，“父子二人，是剩下这几户里闹得最凶的，也是其他人观望的风向标。”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顺子：“擒贼先擒王。”
“老张这块骨头最硬，啃下他，其他人自然就散了。”
“是。”
顺子问，“野哥，怎么啃？是让他那宝贝儿子……”
“不。”
王野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对付张彪那种小混混，捏死他跟捏死蚂蚁差不多，但没意思，也治标不治本。”
“老张这种人，倔，认死理，觉得厂子亏欠他，社会亏欠他，光吓唬他儿子，没用，反而可能激起他的逆反心理，把事情闹得更大。”
“那……”
“他不是觉得厂子欠他的吗？”
“不是觉得咱们开发商的补偿是施舍，是骗局吗？”
王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档案袋上老张那张面容愁苦的证件照，“那就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欠’，什么是真正的‘骗’。”
“去查，查他儿子张彪在夜总会都干了什么，跟什么人混在一起，手脚干不干净。”
“顺便，”
王野的眼神变得幽深，“查查老张自己。”
“他这么拼命闹，真就为了那点补偿？背后有没有人给他许诺什么好处？钱，还是别的？”
顺子眼中精光一闪：“明白了，野哥。挖他的根，掀他的底。”
“不止是他，”
王野拿起档案袋，抽出下面几份，“这几家，情况差不多。”
“要么家里有不争气的子弟，要么自己屁股不干净。”
“区别对待，逐个击破。”
“有把柄的，就把把柄亮给他看。”
“没把柄的，就让他家那不争气的，出点‘意外’。”
“注意分寸，别闹出人命，但要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怕，知道再闹下去，失去的会比得到的多得多。”
“是！”
顺子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这种活儿，他擅长。
“另外，”
王野补充道，“让咱们工地上的推土机、挖掘机，从明天开始，就开到棉纺厂附近待命。”
“不用进去，就在路口停着，发动机时不时轰两下。”
“再找几十个面生的兄弟，不用多做什么，就在那几户人家附近转悠转悠，聊聊天，抽抽烟，让他们看清楚点。”
“明白，野哥。”
“这叫敲山震虎，心理战。”
顺子点头。
“去吧，尽快。”
王野挥挥手，“月底之前，我要那块地干干净净。”
顺子转身离开，脚步沉稳而迅捷。
接下来的几天，棉纺厂宿舍区那几户“钉子户”的日子，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先是老张家。
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开始频繁在他家附近晃悠，也不说话，就倚在墙上，叼着烟，斜着眼睛盯着他家门窗看，一看就是大半天。
老张起初还梗着脖子骂几句，但那些人根本不理，只是用那种令人发毛的眼神盯着他。
他儿子张彪，更是连着两天没回家，托人去问，夜总会的人只说彪哥“有事出去了”，问什么事，都摇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