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眼神微凝，隨即露出一絲了然的冷笑︰“合作？好啊。沈總既然有雅興，那就約個時間。”
“正好，我也想當面謝謝他，在棉紡廠拆遷時，沒有‘幫倒忙’。”
陳興哈哈一笑︰“行！有氣魄！我就喜歡你這點，軟的硬的都不吃！不過野子，吃飯歸吃飯，該防的，還得防著。”
“三哥放心，我心里有數。”
王野目光掠過不遠處一個正指揮吊車的包工頭，那人是陳興帶來的，姓趙，綽號“趙大膽”，在濱城建築圈有些名頭，為人圓滑，但也以愛鑽營、摳門著稱。
“趙老板，”
王野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正滿面紅光指揮作業的趙大膽耳朵里。
趙大膽一個激靈，連忙小跑過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王總！陳董！有什麼指示？”
王野沒看他，依舊望著基坑，語氣平淡無波︰“地基部分的混凝土標號，圖紙上是c35，我記得沒錯吧？”
“是！是c35！王總放心，一點都不會錯！”
趙大膽連忙點頭哈腰。
“嗯。”
王野收回目光，終于瞥了趙大膽一眼，那眼神沒什麼溫度，卻讓趙大膽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正負零以下的隱蔽工程，我王野會親自驗收。”
“要是讓我發現哪根管，哪一根鋼筋，哪怕差一毫米，或者用了不該用的東西……”
王野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股冰碴子似的寒意︰“趙老板，你在我這兒干，是陳董給的面子。”
“但面子，是掙來的，不是討來的。”
“別讓我，還有陳董，沒面子。”
趙大膽的臉瞬間白了，腰彎得更低︰“是是是！王總教訓的是！我趙大膽在天長地久，最講規矩！絕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王總您放心，工程質量，包在我身上！”
陳興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他知道王野這是在敲打，用最直接的方式，給這些可能想在施工中偷奸耍滑的人立規矩。
這比事後罰款、扯皮有效得多。
“行了，去忙吧。”
王野揮揮手，像驅趕一只蒼蠅。
趙大膽如蒙大赦，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幾乎是逃也似地跑開了。
陳興看著趙大膽狼狽的背影，又看了看王野平靜的側臉，笑道︰“野子，你這手‘敲山震虎’，使得漂亮。不過，沈天南約的這頓飯，恐怕沒那麼好吃。”
“飯，當然要吃。”
王野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廢棄的鋼筋頭，在手里掂了掂，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心神一凜，“但筷子，得自己帶。”
他直起身，將鋼筋頭隨手扔進旁邊的廢料堆，發出“ 當”一聲脆響，在喧囂的工地上顯得格外清晰。
“三哥，您說是不是？”
王野看向陳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陳興看著王野，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用力拍了拍王野的後背，笑聲爽朗︰“好！就該這樣！咱們兄弟聯手，管他沈天南，還是天王老子，在濱城，就得按咱們的規矩來！”
沈天南的飯局，約在了濱城最高檔的“濱江樓”，頂層最私密的“觀瀾閣”。
包間臨江，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濱城璀璨的夜景和奔流不息的大海。
水晶吊燈折射出奢華的光芒，空氣中彌漫著檀香、名酒和頂級食材混合的復雜氣息。
紅木圓桌旁，只坐了四個人。
主位自然是沈天南。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唐裝，手里捻著一串油光水亮的紫檀佛珠，笑容溫和儒雅，仿佛真是位不問世事的雅士。
他左手邊坐著一位戴金絲眼鏡、氣質精干的中年男人，是沈天南的副手，也是“天恆”集團的副總，姓孫。
右手邊，則是陳興和王野。
陳興也收拾得精神抖擻，一身藏青色西裝，皮鞋 亮，笑容滿面，與沈天南談笑風生，仿佛多年未見的老友。
王野則是一身簡單的深色夾克，神色平靜，既不熱絡，也不拘謹，只是目光偶爾掠過桌上精美的骨瓷餐具和牆角的鎏金裝飾，眼底深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桌上已經擺滿了珍饈美味，但顯然，沒人真的是來吃飯的。
“來來來，王總，陳董，嘗嘗這道‘清蒸東星斑’，剛從粵省空運來的，講究的就是一個‘鮮’字。”
沈天南親自轉動玻璃轉盤，將那條清蒸得恰到好處、點綴著蔥絲的東星斑轉到王野和陳興面前，笑容可掬，“這濱江樓的大師傅，祖上是御廚，手藝沒得說。”
“沈總太客氣了。”
陳興笑著夾了一筷子，贊道，“嗯，確實鮮嫩！沈總會吃，也會挑地方！”
王野也夾了一小塊，放入口中，細細品嘗，然後放下筷子，微微一笑︰“魚肉細嫩，火候精準，蔥絲的辛辣恰好提味，又不奪魚之鮮。”
“大師傅的手藝，果然了得。”
“不過沈總，”
他話鋒一轉，抬眼看向沈天南，“這魚再鮮美，終究是盤中餐。”
“比起這，我倒是更想知道，沈總今天請我們兄弟過來，除了品鑒美食，還想‘品嘗’點什麼？”
他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請教意味，但話里的機鋒，卻讓桌上的空氣為之一凝。
陳興夾菜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
孫副總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沈天南臉上的笑容卻分毫未變，反而更加溫和，他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在品味王野話里的意思。
“王總快人快語，爽快。”
沈天南將毛巾放下，拿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那我就開門見山了。”
“今天請二位來，主要是道賀。”
“棉紡廠那塊地，之前多少人踫得頭破血流，都拿不下來。”
“王總出馬，一個月不到，干干淨淨，利利索索，佩服，實在佩服。”
他端起茶杯，遙遙敬了王野一下，語氣誠懇，听不出半分作偽。
王野也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碧綠的茶湯，淡淡道︰“沈總過獎了。”
“運氣好，加上劉主席他們通情達理罷了。”
“比起沈總在濱城的手腕和根基，我這點小打小鬧，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