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他接下来会怎么出招？”
陈兴问。
王野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眼神冷静：“棉纺厂拆迁，他小看了我们，没占到便宜。”
“这次饭局，试探完了，也抛出了合作的饵。”
“如果我们接，他就能顺理成章介入。”
“如果我们不接，或者接得不让他满意……”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以沈天南的性子，软的不行，恐怕就要来硬的了。”
“我估计，他的动作，很快就会落到工地上。”
“材料，人工，或者……别的什么‘意外’。”
陈兴脸色一沉：“他敢！”
“有什么不敢的？”
王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滨城又不是他沈天南一家的。不过，他想伸爪子，也得看看爪子够不够硬。”
他转过头，看向陈兴：“三哥，工地那边，尤其是材料采购和施工队，得再筛一遍。”
“沈天南在滨城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保不齐有他的人，或者能被他收买的人。”
“我明白。”
陈兴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明天我就安排，再敲打敲打那几个包工头。谁敢吃里扒外，我打断他的腿！”
接下来的几天，王野几乎泡在了“兴达广场”的工地上。
他让顺子暗中排查了所有物料供应商的底细，尤其是钢筋、水泥、混凝土这些核心建材的渠道，确保没有与“天恒”或沈天南有染的商家。
几个主要的包工头，又被陈兴叫去“敲打”了一番，话里话外透着狠劲，警告他们谁要是敢在材料上、在工人工时上动歪心思，或者跟外面的人不清不楚，滨城就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赵大胆被重点“关照”后，更是谨小慎微，每天恨不得住在工地上，亲自盯着每一车混凝土的标号，每一根钢筋的规格，生怕出半点差错。
他知道，王野和陈兴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主，自己要是真敢在这个时候掉链子，那就不是丢饭碗那么简单了。
工地进展顺利。
巨大的基坑一天天成型，打桩机的轰鸣昼夜不息，钢筋水泥的丛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王野又去视察了两次，项目经理老周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工程人，戴着安全帽，拿着图纸，将施工进度、质量控制、安全措施汇报得井井有条。
看着工人们有条不紊地忙碌，听着老周专业而自信的介绍，王野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些。
至少，眼前这片工地，还算稳固。
然而，就在他以为可以稍微喘口气，集中精力防备沈天南可能在滨城本地使出的阴招时，一个从数千里之外传来的坏消息，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毛子那边出大事了，边境全乱了，检查严得吓人，很多货都卡住了。
在漠河的刚子，黑子他们不敢怠慢，立刻打电话向王野汇报。
王野当时正在基坑边跟老周看图纸，听完汇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王野得知情况后，回到工地临时办公室，用长途电话，尝试直接联系维克多。
电话打到维克多在赤塔的办事处，接电话的是个声音粗嘎的俄国男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夹杂着俄语，告诉王野，维克多老板不在，去莫斯科“处理紧急事务”了，已经走了好几天，归期未定。
问及货物和边境情况，对方语焉不详，只是反复说“情况不好”、“很困难”、“价格要变”。
王野的心沉了下去。
维克多亲自跑去莫斯科，说明问题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他留下口信，让维克多回来后务必立刻联系他，然后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两天，王野几乎守在电话旁。
漠河这边，黑子他们又陆续传来一些模糊的消息，说车臣那边打起来了，莫斯科派了兵，边境现在军管，毛子大兵凶得很，检查站排队排出去几里地，很多做边贸的都停了，在观望。
至于王野要的那些“特殊废料”，毛子海关查得尤其严，说是“战略物资管控”。
直到第三天夜里，王野在南山别墅的书房，那部红色的长途电话才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立刻抓起听筒。
“王！我亲爱的朋友！”
维克多的声音终于传来，但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并不清晰的线路，带着明显的嘶哑和疲惫。
“维克多！你到底在哪儿？边境怎么回事？我们的货呢？”
王野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莫斯科！”
“我刚从该死的国防部大楼里出来！”
维克多喘着粗气，语气里充满了愤懑和无奈，“乱了，全乱了！车臣那帮混蛋开了火，莫斯科这边反应激烈，边境已经军事管制了！”
“我们之前发出去的那批混合货（指木材夹杂着处理过的废旧钢材），被扣在后贝加尔斯克火车站了！”
“军方的人说需要‘特别审查’，鬼知道要审查到什么时候！”
王野握紧了听筒：“审查？我们的合同手续齐全！”
“合同？哦，王，现在不是合同的问题！”
维克多几乎是在吼，但声音又压得很低，似乎在避讳什么，“是政治！是战争！他们说这些材料可能被用于‘非民用目的’，需要额外许可！”
“而且……而且他们提高了出口关税，还有‘特别安全附加费’！”
“见鬼，简直就是抢劫！”
“所以，你的意思是，货出不来？还是价格要变？”
王野的声音冷了下来。
“货……我想办法，也许还能弄出来，但需要时间，需要打点，需要更多的……”
维克多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卢布！王，卢布现在贬值得像废纸！我需要美元，硬通货！”
“原来的价格，我做不了了！”
“成本涨了太多！”
终于来了。
王野最担心的局面还是出现了。
局势动荡成了对方坐地起价最好的理由。
“涨多少？”
王野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寒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维克多报出了一个数字：“至少……百分之三十。”
“而且，王，下次发货，我需要至少百分之七十的预付款。”
“现在情况太糟了，没有现金，我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