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三十！
预付款百分之七十！
王野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这比他预计的沈天南在本地给他制造的任何麻烦，都要致命得多！
他这条生意的根本，就是依靠从俄罗斯进口的廉价优质木材和那些“特殊废料”（经过处理的废旧钢材、有色金属等），赚取巨额差价。
一旦这条供应链出现问题，成本急剧上升，甚至断供，那对他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要知道目前他的主要收入来源就是位于漠河的对俄外贸公司了。
这是他无法忍受的局面。
“维克多，”
王野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们合作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王野做生意，讲究一个信字。”
“当初你说在远东有门路，能搞到便宜的好货，我才把这条线交给你。”
“现在局势有变，成本增加，我可以理解，我们一起分担。”
“但百分之三十的涨幅，还要预付七成……你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王，我也不想这样！”
维克多的声音带着无奈，但更深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趁火打劫的坚决，“但形势比人强！”
“现在边境就是这样，没有额外的‘润滑剂’，货根本出不来。”
“我也是冒了巨大的风险。”
“莫斯科那些官僚的胃口，比西伯利亚的熊还大！”
“百分之三十，是底线。”
“至于预付款……这是现在的新规矩，不只是对你，对所有人都一样。”
“没有足够的现金，我连疏通关系的门都敲不开！”
“王，你得理解我的难处！”
王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维克多的话有水分，但边境管控加强、卢布贬值、成本上升应该是事实。
如果自己这边的供应链出了问题，陈兴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自己能力不足？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闪过脑海。
压力像冰冷的潮水，从遥远的莫斯科，汹涌而至。
“维克多，”
王野再次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涨价，可以谈。”
“但百分之三十，不可能！”
“预付款百分之七十，也不可能。”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按原合同执行，价格不变。”
“你现在遇到的额外成本和风险，等这批货安全抵达口岸，验收无误后，我们根据实际增加的费用，另行协商补贴。”
“我王野不会让朋友吃亏，但你也别把我当冤大头。”
“第二，”
王野的声音陡然转冷，“如果你坚持要百分之三十的涨幅和七成预付款，那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之前的定金，按照合同违约条款处理。”
“但维克多，你想清楚，除了我，在东北，还有谁会像我一样，长期、稳定、现金支付，吃下你那么大宗的‘特殊货’？”
“你那些渠道，见不得光的东西，换了别人，敢接吗？”
“能接得住吗？”
“现在俄罗斯这么乱，你那些‘特殊货’压在手里一天，就是一天的风险！”
王野的话，软中带硬，既有协商的余地，更有毫不留情的威胁。
他点明了维克多货物的“特殊性”，也暗示了失去自己这个稳定大客户后，维克多可能面临的困境。
那些“特殊货”不是谁都敢要，也不是谁都能消化得了的，尤其是在俄罗斯国内局势混乱、出货渠道收紧的时候，压在手里就是定时炸弹。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和维克多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维克多显然在激烈地挣扎。王野的威胁击中了要害。
的确，王野是他最大、最稳定、也最“安全”的客户。
失去王野，他的损失将难以估量，尤其是在现在俄罗斯国内局势混乱、出货困难、现金为王的时刻。
“……百分之二十。”
良久，维克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甘和妥协，“王，看在老朋友的份上，看在美元的份上，百分之二十。”
“预付款……百分之五十。”
“这真的是我的底线了！”
“我向上帝发誓！”
“现在弄货出去，太难了，风险太大了！”
“我需要现金去打点！”
王野知道，这差不多是维克多真正的心理价位了。
从百分之三十降到百分之二十，预付款从百分之七十降到百分之五十，已经是很大的让步。
但百分之二十的成本增加，对他而言，依然是巨大的压力。
“这批被扣的货，什么时候能放行？”
王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我会尽力，一周，不，最多十天！我一定想办法弄出来！”
维克多保证道，但语气并不十分确定。
“好。”
王野沉声道，“维克多，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价格，按你说的，涨幅百分之二十。”
“预付款百分之五十，等你这批被扣的货有明确放行消息，我立刻安排支付。但是，”
他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下次你再以任何理由临时提价，或者货期出现无法接受的延误，我们的合作立刻终止。”
“而且，我保证，你在东北，不会再找到第二个像我这样的买家。”
“我说到做到。”
“明白！明白！王，你是最可靠的合作伙伴！我保证，这批货一定尽快发出！以后也绝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维克多连忙保证，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
“保持联系。”
王野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完全相信维克多的保证，但现在，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第二天一早，王野就驱车去了陈兴的办公室。
陈兴正和几个手下谈事，见王野脸色沉郁地进来，挥手让其他人先出去。
“怎么了野子？脸色这么难看，工地出事了？”
陈兴扔给王野一支烟，自己也点上。
王野接过烟，没抽，在手里捻着，深吸一口气，将昨晚和维克多的通话内容，以及俄罗斯那边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没有隐瞒维克多的坐地起价，也没有掩饰成本上涨将带来的巨大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