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就是这样，三哥。”
王野最后说道，声音有些发干，“百分之二十的成本上浮，而且看这局势，以后能不能稳定供货，还是两说。”
“我们之前算的利润，要打折扣了。”
陈兴听着，脸色也阴沉下来。
他狠狠吸了口烟，在烟雾缭绕中沉默了片刻。
棉纺厂拆迁的顺利带来的好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远东风波冲得七零八落。
“妈的，毛子那边也不安生！”
陈兴骂了一句，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了两步，“这涨价是小事，关键是货！”
“要是毛子那边断了供，或者三天两头卡脖子，咱们就被动了！”
“是。”
王野点头，“所以我们得想想办法，这种提价我们对内销售有很大影响。”
“那怎么办？”
陈兴眉头紧锁，“从其他渠道走？”
“价格更高，质量还不一定有保证，周期也长。”
王野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过了半晌，王野抬眼看着陈兴，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三哥，毛子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了。”
陈兴眼神一凝：“怎么说？”
“维克多涨价，是因为他觉得捏住了我们的命脉，觉得我们离不开他那点‘特殊废料’和便宜木材。”
王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敢涨价，无非是仗着现在俄罗斯乱，货紧俏，我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替代。”
“但同样的道理，现在俄罗斯缺的是什么？”
“是轻工业品，是吃的穿的用的！”
“卢布贬值，他们更需要硬通货，更需要实打实的生活物资！”
陈兴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闪烁：“你的意思是……”
“既然他要涨价，要更多的美元，那我们就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王野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他给我们的货，我们暂时动不了手脚，质量还得要，但是，我们运过去跟他‘以物易物’或者用人民币、美元结算的那些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白酒，可以多‘兑’点酒精，口感差不多就行，老毛子喝酒猛，喝不出来。”
“棉服、被褥，填充物可以‘调整’一下比例，黑心棉又不是不能用，保暖效果差不了太多，反正他们那儿也冷。”
“那些暖水瓶、手电筒、胶鞋之类的轻工业品，仓库里不是压着一批残次品吗？”
“外壳弄好看点，反正用不了多久，一年半载准坏，到时候他们也找不回来。”
“还有那些罐头、饼干，快过期的，或者已经过期但没变质的，把标签一换，谁能看得出来？”
陈兴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但随即又闪过一丝顾虑：“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万一出事……”
“出什么事？”
王野冷笑，“三哥，你以为维克多给咱们的货，就都是干干净净、质量上乘的？”
“他那些‘特殊废料’，有多少是来路不正，甚至是从军队仓库里‘流’出来的？”
“大家半斤八两罢了。”
“现在是他先坏了规矩，趁火打劫。”
“咱们不过是‘礼尚往来’。”
“而且，”
王野补充道，语气带着算计，“现在俄罗斯乱成那样，物资紧缺，只要有东西，能运过去，就是硬通货。”
“质量差一点，他们也得认！”
“维克多现在急着要现金去打点，只要我们给的‘货’表面上过得去，能帮他快速变现或者打通关节，他会在乎里面是黑心棉还是纯棉花？”
“会在乎罐头是不是临期的？”
“他巴不得我们多给点！”
陈兴想了想，狠狠掐灭烟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妈的，干了！”
“毛子不讲规矩在先，那就别怪咱们心黑！”
“反正这些东西，在咱们这儿也是压仓库的破烂，处理了还能回笼资金，降低咱们的成本压力。”
“就这么办！”
他看向王野：“不过野子，这事儿得做得隐秘，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尤其是那些食品，过期改标签，得找可靠的人做，不能出岔子。”
“还有，跟维克多那边，话怎么说？”
“这事儿，不能明说。”
王野早已想好，“就跟维克多说，国内原材料也涨价，生产成本上去了，我们给他的货，可能‘品质’上会有些‘微调’，但价格不变，甚至为了支持他，我们可以‘稍微’加大一些供应量，帮他尽快回笼资金，渡过难关。”
“他那么精明，一听就懂。”
“现在是他求着我们尽快发货、尽快结算，他不会，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们较真质量。”
“好！”
陈兴一拍桌子，“就按你说的办！”
“我让底下的人去准备，专门收购食品厂仓库里那些压箱底的‘好东西’，是时候清一清了。”
“妈的，想从老子嘴里抠肉，也得看你牙口够不够硬！”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比如哪些货可以“调整”得狠一点，哪些还得保持基本质量以免对方察觉后翻脸，如何包装、如何更换标签等等。
从陈兴办公室出来，王野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他点了一支烟，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阳光明媚，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他知道，自己正在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
以次充好，以假乱真，这无疑是在走钢丝，是在透支信誉，甚至是在触碰法律和道德的底线。
第二天一早，陈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和狠劲：“野子，都联系好了，老地方碰头，今天咱们去‘扫货’！”
几辆低调但气派的黑色奔驰S600驶出市区，朝着滨城几家老牌的国营厂子开去。
车上坐着陈兴、王野，还有陈兴手下两个专门负责“处理特殊事务”、嘴严心黑的老兄弟。
车厢里气氛有些沉默，只有陈兴偶尔低声交代几句注意事项。
第一站，滨城第一食品厂。
厂长办公室里，茶香袅袅，但气氛却有些微妙。
年近五十的刘厂长看着陈兴和王野这两个近年来在滨城乃至全省都“声名鹊起”的年轻老板，尤其是听说他们要谈的“合作”，心里直打鼓，但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