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王总，稀客稀客！”
“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
“是又要扩大罐头出口了？”
“我们厂最近引进了新生产线，质量绝对有保障！”
刘厂长搓着手，试探道。
陈兴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接过手下递来的雪茄，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把玩，咧嘴一笑：“刘厂长，明人不说暗话。”
“罐头生意，该做还做，老规矩。”
“不过今天来，是想跟您谈点别的‘买卖’。”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听说……咱们厂里，仓库里，压了不少‘老库存’？”
“就是那些……快到期的，或者标签有点小问题的，再或者，品相稍微有点……嗯，不那么完美的？”
刘厂长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闪烁。
他当然知道陈兴指的是什么。
食品厂，尤其是老牌大厂，谁家仓库底下没点“见不得光”的压箱底？
临近保质期的，包装破损返工的，甚至因为当年质检标准不严或者储存不当稍微有点瑕疵的……这些东西，正规渠道根本卖不掉，销毁又心疼，还占着宝贵的库容，一直是厂长们的心病。
“陈总，您这是……”
刘厂长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王野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刘厂长，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们做对口俄罗斯的边贸生意，您也知道。”
“现在那边情况特殊，急需各种物资，量大，要得急，对……嗯，对外观、细节的要求，可以适当‘放宽’。”
“价格嘛，我们可以按正常合格品的三折收。”
“现金结算，不拖不欠。”
刘厂长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三折！
现金！
那些“垃圾”在他手里基本是零价值，还要支付仓储费！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而且，卖给毛子……他心里那点道德负担瞬间减轻了不少。
毛子那边乱，东西糙点，能理解嘛！
“这个……陈总，王总，不瞒二位，确实……有那么一些‘处理品’。”
刘厂长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甚至带上了几分殷勤，“数量嘛，看您要多少。”
“罐头、饼干、午餐肉……都有。”
“就是这生产日期和标签……”
“日期标签的事，不劳您费心。”
陈兴吐了口烟圈，眯着眼，“我们找专业的‘师傅’处理。”
“您只管按‘处理品’出库，账目上，也得是‘处理品’或‘损耗’。”
“剩下的，我们搞定。”
“明白！明白！”
刘厂长连连点头，心中大定，同时也暗暗心惊，这两个年轻人，路子太野了，但确实有本事，“您放心，绝对没问题！”
“我这就带您去看看货？”
接下来是劳保厂、服装厂、被服厂……
流程几乎如出一辙。
起初，这些国营厂的厂长们无不震惊。
这两位风头正劲的“出口大亨”，怎么会对仓库里那些残次品、等外品、压库的旧款产生兴趣？
但当陈兴和王野隐晦地暗示是“特殊渠道”、“供应特殊地区”、“价格从优、现金结算、解决库存压力”后，所有的震惊都化为了狂喜。
劳保厂的厂长指着仓库角落里堆积如山、颜色不正、开胶断底的解放鞋，激动地说：“这些！这些都要吗？”
“还有这批手套，指头缝得有点歪，但绝对保暖！”
服装厂的销售科长更是神秘兮兮地带他们去了一个偏僻的仓库，里面堆满了布料稀疏、染色不均的棉袄、棉裤，以及用回收棉、黑心棉填充的棉大衣：“这些料子……是次了点，但厚实啊！”
“北方天冷，扛风！”
“价格好说，您看着给！”
被服厂的书记甚至主动献计：“陈总，王总，咱们厂是正规单位，有些东西……明面上不好做。”
“但我认识几个郊县的小厂，设备是旧了点，工人手艺也糙，但价格便宜，而且……听话。”
“您要是有特别‘定制’的要求，比如填充物再‘节省’点，布料再用得‘扎实’点，他们都能做！”
“保证看不出大问题，用个一年半载没问题！”
陈兴和王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这正中他们下怀！
大厂出来的残次品数量终归有限，而且容易引人注目。
如果能找到这些管理松散、只为挣钱的小厂代工，专门生产“符合要求”的“特供产品”，那货源和隐蔽性就都有了保障。
一圈跑下来，几家大厂的“库存垃圾”被扫荡一空，同时还搭上了几条隐蔽的“代工”生产线。
回程的车上，陈兴志得意洋洋，拍着王野的肩膀：“野子，看见没？”
“这就叫资源整合！”
“咱们帮他们解决了老大难，他们还得感谢咱们！”
“维克多那老毛子想掐咱们脖子？做梦！”
“看老子用这些‘好东西’，把他喂得‘饱饱’的！”
陈兴的话在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草莽枭雄特有的得意与狠劲。
王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但这笑容背后，盘算的东西更多，更深。
“三哥说得对，”
他点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维克多想涨我们的价，我们就从成本上给他压回去，还能赚得更多。”
“这批货，利润起码翻两番不止，他那点涨价，毛毛雨。”
成本的三折，卖出去的价格却可以因为“特殊时期、特殊渠道”而水涨船高，甚至比正规渠道的利润更丰厚。
这中间的暴利，足以让他应对维克多的发难，甚至还能囤积更多资金，为未来发展做准备。
危机，果然伴随着机遇。
“不过，三哥，”
王野话锋一转，眼神里闪烁着精光，“这事儿，光是咱们俩知道，光是咱们俩跑这几家大厂，还不够。”
陈兴挑眉：“嗯？你意思是？”
“滨城这么大，厂子这么多。”
“市里这几家国营大厂是肥肉，但下面的县、区呢？”
“复县、普县、古城、开发区……那些地方，国企、集体企业、甚至这几年冒出来的私营厂子，哪个仓库里没点‘陈芝麻烂谷子’？”
“他们路子更野，胆子更大，手里的‘好东西’说不定更多，价格还能更低。”
王野分析道，语气沉稳，“而且，这些厂子的负责人，在当地都是有些能量的人物。”
“平时咱们想结交，还得找由头，现在，咱们是去给他们‘送钱’，帮他们‘清库存、解难题’，他们不得把咱们当财神爷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