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面色平静，坦然迎接着对方的目光，只是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
终于，谢尔盖将军缓缓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他说的是俄语，维克多连忙在一旁小声翻译：“王野……维克多多次提起你，说你是个有能力、讲信誉的伙伴。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把硬木椅子。
“谢谢将军。”
王野道谢，从容坐下。
黑子和刚子则自觉地站在了他身后侧方，如同两尊门神，目光警惕地留意着房间里的动静，尤其是谢尔盖将军身后那个如同雕塑般的副官。
维克多没敢坐，恭敬地垂手站在一旁。
“你的俄语，说得不错。”
谢尔盖将军端起桌上的一个银质酒杯，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他轻轻晃了晃，没有喝，目光依旧落在王野身上，“听说，你能稳定地提供我们这边需要的……消费品？而且，不挑剔我们付账的方式？”
他刻意强调了“消费品”和“付账的方式”，显然对以物易物的模式心知肚明，并暗示这正是他感兴趣的原因。
这种不涉及大规模现金流动、以货易货的方式，在某些时候更加隐蔽和方便。
“将军过奖。我的俄语还很初级。”
王野用中文回答，由维克多翻译，“至于货物，我们一向讲究诚信和互利。”
“我们提供你们需要的轻工业品、食品、药品，换取我们需要的木材、钢材、化肥，还有……一些‘特别的原材料’。”
“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只要渠道安全，货物对路，我们愿意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他没有主动提“以物易物”这个词，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并且将“特别的原材料”（指废旧武器或敏感物资）混在普通资源里提了出来，既点明了己方的核心需求，又不显得过于突兀。
谢尔盖将军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眼神依旧冰冷：“维克多说，你的渠道很可靠，货物质量也不错，而且……不太关心货物的‘来源’和‘最终用途’？”
“我们只关心交易本身是否安全、顺利，以及换回的‘原材料’是否符合我们的需求。”
王野谨慎地回答，将“不关心”的范围限定在交易环节，并再次强调己方的需求是“原材料”。
“当然，如果某些‘原材料’获取难度较大，或者比较‘特殊’，我们在提供‘消费品’时，也需要考虑额外的成本和风险。”
他这是在为可能涉及的、价值更高的“特殊物资”交易（如废旧武器、敏感设备拆解后的原材料）铺垫，暗示需要对方提供更有价值的“对价物”。
谢尔盖将军盯着王野，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片刻，他才缓缓道：“看来维克多没有夸大，你是个明白人，知道界限在哪里。”
“很好，和明白人打交道，省心。”
“我对你目前的交易模式，很满意。”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随意，“不过，规模可以再大一些，品种也可以……更丰富一些。”
“我指的‘消费品’，不仅仅是吃的穿的。”
“我手下有很多人，他们需要一些……嗯，更有‘劲儿’的东西，来提振士气，或者完成一些特殊的‘工作’。”
“比如，更高品质的电子元件，更耐用的工具，甚至是一些……特殊的化学制剂。”
“当然，”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作为交换，我也可以提供一些，你们那边可能更感兴趣的、‘纯度’更高的‘原材料’，或者……一些‘报废’的、但或许还有拆解价值的‘工业废料’。”
“这些东西，在正规市场上，可不好弄到。”
王野心中了然。
这位上将感兴趣的，是扩大交易范围，从普通生活物资，扩展到可能用于军事或特种用途的“高级消费品”（电子元件、特种工具、特殊化学品），而他愿意支付的“对价”，则是价值更高、更敏感的“报废军用物资”或“稀有原材料”。
这无疑将交易的危险性和利润都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级。
“将军的提议很有吸引力。”
王野没有表现出惊讶，而是顺着对方的话说，“更高价值的‘消费品’，意味着更高的获取难度和运输风险。”
“同样，处理您提到的那些‘高纯度原材料’或‘特殊废料’，我们这边也需要更专业、更安全的渠道和方式。”
“这需要更周密的计划，以及……双方更深入的信任与合作。”
“风险和计划，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
谢尔盖将军挥了挥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在远东，我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要运的东西，还没有人敢仔细查。”
“你的人，只需要把我要的‘消费品’运到指定的边境交接点，交给我的人。”
“至于我能提供的‘原材料’，自然有办法安全地交到你们手上。”
“我只要看到我需要的‘消费品’按时、按质、按量到位。”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更强烈的压迫感：“第一批扩大的交易，我要在现有的清单外，额外增加：五百台最新型号的民用无线电对讲机（可用于改装），两百套高精度五金工具套装，以及……五十吨特定标号的工业用溶剂。”
“这些是‘高级消费品’。”
“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同等价值（按我们的方式估算）的‘特种钢材’和一批‘报废通讯器材’，拆卸后的‘原材料’纯度会很高。”
“具体的兑换比例，维克多会和你谈。”
他说的“报废通讯器材”，很可能指的是含有稀有金属的军用通讯设备，价值不菲。
而“特种钢材”也可能指某种受管控的合金材料。
王野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钟，大脑飞速运转。
答应，就意味着交易性质升级，涉足更敏感的领域，风险陡增。
不答应，很可能失去这位“大客户”，甚至可能引起对方不满，带来不可预知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