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爾蓋將軍，或者說他背後代表的勢力，需求發生了顯著變化。
從最初解決部分生活物資短缺，到現在，他們更渴望獲得代表西方先進技術和奢侈生活方式的“硬通貨”——豪華汽車、高端電子產品，這些在俄羅斯極度稀缺且能彰顯身份地位的物資，以及能用于特定工業領域（甚至可能涉及軍事相關產業）的“特種化學原料”和“高級醫療器械”。
這已經不僅僅是簡單的以貨易貨，更像是某種扭曲的、跨越意識形態的“技術/奢侈品換資源/軍品”的灰色交易鏈條。
對方用退役或“待報廢”的軍用核心技術部件（甚至是現役裝備的替換下來或“損耗”部件），來換取他們難以通過正常渠道獲得的西方先進工業品和奢侈品。
“豪華汽車……高端電器……特種化學品……醫療設備……”
王野慢慢念出清單上的項目，抬眼看向維克多，語氣听不出喜怒，“維克多，你知道這些東西，尤其是新車、高級醫療設備，在那邊意味著什麼嗎？”
“它們要麼是天價，要麼是嚴格管控。”
“弄到手的難度，運輸的風險，比你們提供的那些‘發動機’和‘底盤’，只高不低。”
“而且，你們要求的數量……”
“王，我的朋友，別激動。”
維克多連忙擺手，試圖解釋，“將軍當然知道這些東西的珍貴。所以，他才願意拿出同樣珍貴的‘對等物’啊！”
“你想想，那些發動機，那些底盤，尤其是直升機、坦克的發動機，就算是我們說的‘可修復狀態’，其本身的價值，以及……其‘材料’價值，在你們那邊，恐怕能換到更多的東西吧？”
“我們這是等價交換！”
“等價？”
王野嗤笑一聲，指著那份俄文清單，“維克多，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你清單上這些‘農用發動機’、‘卡車變速箱’，還有直升機、坦克的發動機，就算你們有辦法‘合法’弄出來，它們真正的‘價值’，尤其是對我們這邊的‘接收方’而言，不僅僅是廢鐵或者原材料那麼簡單吧？”
“這里面的‘附加價值’，風險溢價，你們打算怎麼算？”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逼視著維克多︰“還有，你們要的這些東西，豪華汽車，特別是20輛全新的或者準新的歐美豪車，你們知道這在那邊是什麼概念嗎？”
“這需要動用多大的資金和關系網絡？”
“還有那些特種化學品、高級醫療設備，每一件都不是省油的燈。”
“你告訴我，這‘等價’的天平，該怎麼擺，才叫公平？”
維克多被問得有些語塞，額頭又開始冒汗。
他搓著手，低聲道︰“王，具體的兌換比例，我們可以談。”
“將軍的意思是，用一架‘可修復狀態’的直升機發動機（包括相關可用部件），換一輛成色好的奔馳或寶馬轎車。”
“一台坦克發動機，換兩輛，或者等價的高端醫療設備。”
“其他的，比如卡車底盤、農用發動機，可以對應高端電器和部分化學品……當然，這只是初步設想，具體多少台發動機換多少台電視，多少噸鋼材換多少噸化學品，我們可以詳細核算。”
“將軍說了，只要東西好，價格可以商量，甚至……可以用一些更‘稀有’的東西來補足差價。”
“更‘稀有’的東西？”
王野眼神一動。
“對，比如……”
維克多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一些……‘報廢’但保存完好的、帶有完整火控系統的坦克炮塔，或者防空導彈的制導部件……這些東西，拆解後的稀有金屬和特殊材料，價值更高。”
“當然，運輸和‘處理’起來也更麻煩。”
“就看王，你那邊能不能吃得下，敢不敢接了。”
“你要是有本事把軍火賣到東亞，東南亞，你會明白軍火的暴利有多恐怖。”
王野的心髒猛地一跳。
坦克炮塔？
導彈制導部件？
這已經是在危險的邊緣瘋狂試探了！
謝爾蓋這群人的膽子，比他想象得還要大，或者說，他們的處境和貪婪，促使他們不惜鋌而走險。
這是逼著他走私軍火？
成為一個小小的軍火商？
干還是不干？
軍火生意不用說，利潤之高，無法想象，不過風險也大到了極點，各個方面都充滿了危險。
會客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大風的呼嘯聲。
王野的大腦飛速運轉，計算著其中的風險、利潤、可行性以及退路。
風險無疑是巨大的。
一旦任何一環出事，涉及走私如此敏感的軍用物資和西方奢侈品/高技術產品，無論是在國內還是俄羅斯，都將是滅頂之災。
而且，交易的鏈條越長，環節越多，不可控因素就越多。
但利潤也同樣驚人。
更重要的是，一旦踏出這一步，與謝爾蓋這個俄軍實權上將的捆綁將深到無法切割。
他將不再僅僅是一個邊緣的貿易掮客，而會成為這條橫跨兩國、涉及敏感領域的灰色鏈條上的關鍵一環。
屆時，想抽身，恐怕就由不得自己了。
可是，不答應呢？
謝爾蓋將軍已經表露了明確的意向，甚至開出了具體的、極具誘惑力的“價碼”。
拒絕，不僅意味著失去這個利潤豐厚的“升級”機會，更可能觸怒這位手握實權的將軍，後果不堪設想。
維克多之前電話里的隱隱威脅，並非空穴來風。
“維克多，”
王野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將軍的提議，確實……很有‘魄力’。”
“不過，你也說了，這些東西，無論是我要提供的，還是你們要提供的，都非同小可。”
“我們需要更長時間來評估風險，制定更周密、更安全的方案。”
“三個月時間，既要完成之前的常規貨，又要籌措這些‘新貨’，還要打通新的運輸和交接渠道，時間太緊了。”
他必須爭取時間。
時間可以用來調查謝爾蓋的背景和真實意圖，可以用來評估“下家”的接收能力和胃口，可以用來尋找更穩妥的渠道和方案，也可以用來……觀察風向，留下後路。
“那你的意思是？”
維克多小心翼翼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