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第一批扩大的交易，我们可以先选择一个相对‘温和’的品类进行尝试。”
王野指着清单，“比如，农用发动机、卡车变速箱，对应一部分高端电器和普通化学品。”
“直升机发动机和坦克发动机，以及你们提到的更‘稀有’的东西，还有我们要提供的豪华汽车和高级医疗设备，这些需要从长计议。”
“我们需要建立更可靠的中间渠道，设计更复杂的‘洗白’流程，确保万无一失。”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双方更深的信任基础。”
维克多沉吟了一下，点点头：“我明白你的顾虑，王。”
“这样吧，我们先就常规扩大部分和第一批‘温和’尝试的品类，拟定一个详细的备忘录，包括具体的货物清单、规格、交割时间地点、兑换比例、意外处理条款等等。”
“将军要看的是我们的诚意和效率。”
“只要第一批合作顺利，建立起更深的信任，后面的……自然好谈。”
“至于时间，我可以向将军说明情况，争取宽限一些，但最多不能超过四个月完成第一批‘温和’尝试的货物交换。”
“你看如何？”
四个月……
王野在心中盘算，时间依然紧张，但比三个月要好一些。
“可以。”
他点了点头：“我们就先从这部分开始谈。”
“但是，维克多，有些话要说在前面。”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维克多：“这条新的贸易线，风险远超以往。”
“我们必须在备忘录里明确，所有货物，在离开各自国境后，风险由接收方承担。”
“交接过程必须绝对隐秘，采用多重保险和验证方式。”
“一旦任何一方被查，必须立刻切断所有联系，并承担全部后果，不得牵连对方。”
“这一点，必须得到将军的亲自确认和保证。”
维克多脸色一肃：“这是自然！”
“安全是第一位的。”
“将军也最看重这一点。”
“这些条款，我会一字不落地写入备忘录，并请将军过目确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王野和维克多就具体的货物清单、兑换比例、交接细节、付款（以货易货的“对价”衡量）方式、风险分担条款等，展开了艰难的谈判。
双方时而激烈争论，时而各自计算，时而妥协让步。
王野坚持用国际黑市上大致公认的、对双方都相对“公平”的硬通货（如美元、黄金）作为隐形计价单位，来衡量那些难以直接比价的货物价值。
维克多最初试图用模糊的“估价”来占据优势，但在王野的据理力争和隐含的“如果无法公平衡量则合作基础不稳”的威胁下，最终勉强同意了以几种关键物品（如黄金、特定型号的美元现汇）的隐形比价作为参考基准。
最终，在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一份用中俄双语书写的、长达十几页的“合作备忘录”草案初步成形。
其中明确了第一阶段“温和”尝试的具体货物品类、数量、规格、交割时间（初步定在三个半月后）、地点（选择了中俄边境一处更加隐秘的废弃林场）、交接暗号和应急处理预案。
对于更敏感的直升机/坦克发动机与豪华汽车/医疗设备的交易，则列为“二期合作意向”，需待首期合作顺利完成后，另行商议具体条款。
当王野和略显疲惫但眼中闪着兴奋光芒的维克多走出会客室时，天色已经微亮。
谢尔盖将军的副官如同铁塔般守在门口，见到他们出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将军已经休息，让他们将备忘录草案留下，明日再议。
回到维克多为他们安排的、位于军营内部一处相对僻静角落的招待所房间，黑子和刚子立刻关紧了门。
“野哥，谈得怎么样？”
刚子急切地问，他听不懂俄语，但从王野和维克多长时间的密谈和出来时凝重的神色，知道事情绝不简单。
王野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晨曦染上微光的军营哨塔，久久没有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比西伯利亚的寒冰更冷。
“我们可能，”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地说道，“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黑子和刚子心头一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跟着王野多年，很少见到他露出如此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忌惮的神色。
“那……野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黑子沉声问道。
王野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备忘录草案的副本，手指划过上面那些冰冷而危险的货物品名。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抬起头，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和决断，“但怎么发，发到哪里，由我们自己掌控一部分。”
“黑子，刚子，回去之后，我们要做几件事。”
“第一，立刻联系滨城和南边的关系，评估弄到清单上这些‘高级消费品’的难度、成本和风险，尤其是豪华车和医疗设备的渠道，要绝对可靠，并且做好多层隔离。”
“第二，通过我们自己的渠道，还有陈兴那边可能的关系，暗中调查这个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的底细，他在俄罗斯军方到底有多大能量，他的需求背后，是不是还藏着别的什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王野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要立刻物色和建立一条全新的、独立的、与现有渠道完全切割的‘安全线’。”
“专门用来处理未来可能到来的这些‘硬货’。”
“这条线上的人，要绝对可靠，而且最好与我们明面上的生意毫无瓜葛。”
“哪怕多花几倍的钱，也要确保一旦出事，火烧不到我们身上！”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份沉重的备忘录，仿佛捧着滚烫的山芋。
“和魔鬼做交易，手里必须握着驱魔的符咒，脚下还得准备好逃生的密道。”
王野将备忘录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投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那里，朝霞如血。
“回去之后，立刻着手办。”
“这里不能再多待了，明天见过将军最后一面，无论他是否点头，我们都必须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