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王野三人被带到军营内一处装潢考究的小宴会厅。
与昨日办公室的冷硬肃杀不同，这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风景油画，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闪闪发光。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将军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便装，少了些军人的凌厉，多了几分上位者的随意与豪奢。
“王，昨晚休息得如何？”
“我们这里的条件简陋，还望不要介意。”
谢尔盖将军坐在主位，用维克多递过来的翻译器，以一副和蔼可亲的姿态说道，仿佛昨日那个咄咄逼人的将军只是幻影。
“将军这里非常好，我们休息得很好，感谢您的款待。”
王野微微欠身，礼貌回应，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知道，这顿午宴，恐怕比昨日的谈判桌更不好应付。
午宴开始，一道道菜肴被身着笔挺军装的服务员端上。
果然如王野所料，异常丰盛，且极具国际色彩：法国鹅肝、里海鱼子酱、阿拉斯加帝王蟹、神户牛排……甚至还有来自国内的茅台酒。
将军谈笑风生，大谈国际局势，品评美食美酒，对昨日敲定的合作细节似乎并不急于确认，只是偶尔提及，也多用“细节维克多会和你处理好”、“我相信你的能力”等语带过，显得极为信任和大度。
王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倾听姿态，偶尔附和几句，心中却愈发警惕。
这种过分的“友好”和“豪气”，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图谋或更深的控制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谢尔盖将军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灰蓝色的眼睛看向王野，笑容依旧，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王，备忘录我看过了。”
“你的谨慎和细致，我很欣赏。”
“维克多和你谈的初步框架，我原则上同意。”
“就按你们商议的，先进行第一批‘温和’尝试。”
“四个月，时间虽然紧了些，但我相信你能做到。”
他端起酒杯，向王野示意：“为了我们更深入、更长久的合作，干杯。”
王野举杯相迎，一饮而尽，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原则同意，意味着那份充满风险的备忘录，已经获得了这位将军的背书。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感谢将军的信任，我们一定尽力，确保首批合作顺利。”
王野放下酒杯，语气诚恳。
“好！我就喜欢有信心的合作伙伴！”
谢尔盖将军哈哈一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手。
宴会厅侧门打开，六位身材高挑、容貌艳丽、穿着时尚裙装的俄罗斯年轻女郎，款款走了进来。
她们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甜美笑容，目光流转间，自然地走向王野、黑子和刚子，每两人一组，分别站在了他们身后。
王野心中一沉。
“王，还有你的两位得力助手，这几天辛苦了。”
谢尔盖将军笑着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怀”，“这是我们这里的一点特色招待。”
“她们会陪你们好好放松一下，领略一下我们俄罗斯姑娘的热情。”
“尤其是你，王，”
他特意指了指站在王野身后的两位女郎，一位金发碧眼，身材火爆，另一位则是深棕色长发，气质略显冷艳，两人都堪称绝色。
“娜塔莎和叶卡捷琳娜，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她们很仰慕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中国商人。”
“这几天，就让她们好好陪陪你。”
“对了，”
将军的话锋随意一转，却带着千斤重量：“我看你们年轻人应该能相处得挺愉快，以后就让她们跟着你吧。”
“在你身边，有什么需要跑腿、传话、或者解闷的事情，都可以交给她们。”
“她们很机灵，也……很懂事。”
送给他了？
王野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将军的意图。
这哪里是什么“款待”和“礼物”，分明是明目张胆地安插眼线，而且是两个如此醒目的、无法轻易摆脱的眼线！
她们会时刻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传递消息，甚至可能在某些时候发挥“特殊”作用。
拒绝？
在对方的地盘上，拒绝一位实权上将的“好意”，无异于直接打脸，甚至可能被视为心怀异心，合作的基础将瞬间崩塌。
电光石火间，王野脸上已经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讶、感谢和一丝男人都懂的窘迫笑意：“将军，这……这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
“而且，我带她们回去，恐怕不太方便……”
“哎，有什么不方便的？”
谢尔盖将军大手一挥，打断了王野的话，语气依旧带笑，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你是我的贵客，也是重要的合作伙伴。”
“她们跟着你，是你的福气，也是她们的荣幸。”
“在俄罗斯，在这远东，我谢尔盖送出去的人，还没有人敢说‘不方便’。”
这话已经是隐隐的警告了。
维克多在一旁连忙打圆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王，这是将军的一片心意！”
“娜塔莎和叶卡捷琳娜都是好姑娘，聪明又能干，以后肯定能帮上你的忙。”
“你就别推辞了，快谢谢将军！”
王野知道，再推辞下去，场面就难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和屈辱感，脸上努力维持着笑容，举杯向谢尔盖将军示意：“既然将军如此厚爱，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感谢将军的美意！”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压下他翻腾的情绪。
“哈哈哈！好！这才爽快！”
谢尔盖将军满意地大笑起来，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黑子和刚子脸色都有些僵硬，他们身后的四个女郎已经笑盈盈地凑近，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两人看向王野，见他微微点头，只得硬着头皮，勉强挤出笑容，应付着。
午宴在一种看似热烈、实则各怀心思的气氛中继续。
王野不得不与身旁的娜塔莎和叶卡捷琳娜虚与委蛇，两女显然受过训练，热情主动却又保持着一定的分寸，谈吐间对中俄贸易、甚至一些时政都似乎略知一二，更让王野确信她们绝非普通风尘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