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把王野和顺子领进“红房子”三楼最里头那间套房，推开门的动作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
套房宽敞得有些过分。
落地窗外是一整片毫无遮挡的海景，碧蓝的海面延伸到天际线与白云融为一体。
房间里的装修低调却处处透着讲究。
意大利真皮沙发、缅甸柚木地板、墙上挂着一幅显然是名家手笔的抽象油画。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盘时令水果、一碟厦门特色的椰子饼，还有一壶正冒着热气的铁观音。
“王总，您和顺子兄弟先住下，这间房是赖总特意交代留的，视野最好。”
阿坤把房卡放在茶几上，笑容热情又自然，“卫生间里有干净的浴袍和洗漱用品，冰箱里的饮料随便喝，都是免费的。”
“您先歇歇脚，洗把脸，有什么需要直接按床头的呼叫铃，或者打我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王野环顾了一圈房间，点了点头：“有劳阿坤兄弟了。”
“赖总那边……什么时候方便见一面？”
“哎，不急不急！”
阿坤摆摆手，笑得一脸轻松，“赖总说了，王总远道而来，先好好休息，先适应适应。”
“今天晚上呢，我给二位安排了一顿地道的海鲜，就在楼下餐厅，不是什么大场面，就是尝尝鲜。”
“吃完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王野心里微微一顿，但脸上不动声色，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那就有劳阿坤兄弟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那您先歇着，我就不打扰了。”
阿坤说完，便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门一关上，顺子立刻看向王野，眉头微微皱起：“野哥，这……什么意思？”
“咱们大老远飞过来，他就让咱们住下歇着？”
“连面都不露一下？”
王野没急着回答，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片平静的海面，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他在晾我们。”
“晾我们？”
顺子一愣，“为啥？不是他答应接这单生意的吗？”
“答应是答应，但人家的地盘，人家说了算。”
王野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赖总这种级别的人物，不可能见个人就往上扑。”
“他要先看看我们的成色。”
“有没有耐心，懂不懂规矩，值不值得他亲自出面。”
“如果我们一来就急吼吼地催着见面谈生意，反而显得沉不住气，落了下乘。”
顺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等着。”
王野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既来之，则安之。”
“他安排什么，我们就享受什么。”
“他让住下，我们就住下；他让吃饭，我们就吃饭；他让玩，我们就玩。”
“但有一条……”
他抬眼看向顺子，目光带着一丝锐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去的地方别去。”
“咱们是客，客随主便。”
“明白了，野哥。”
顺子点头应下。
当天晚上，阿坤果然在楼下餐厅安排了一桌地道的闽南海鲜宴。
清蒸东星斑、白灼海虾、姜母鸭、土笋冻、海蛎煎……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还开了一瓶不错的本地米酒。
阿坤作陪，热情地劝酒夹菜，聊的都是厦门的风土人情、旅游景点，绝口不提半个字的生意。
王野也配合，该吃吃，该喝喝，该聊聊，表现得轻松自如，仿佛真是来厦门度假的一般。
第二天一早，阿坤又来了，笑眯眯地敲开门：“王总，今天天气不错，我带您和顺子兄弟去鼓浪屿转转？”
“来厦门不去鼓浪屿，等于白来！”
王野放下手里的茶杯，看了阿坤一眼，笑道：“阿坤兄弟，我们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旅游的。”
“赖总那边……”
“哎，生意不急在这一两天！”
阿坤大手一挥，满脸热情，“赖总说了，让我一定招待好您，让您感受感受厦门的热情。”
“您要是玩得不开心，那就是我阿坤没尽到地主之谊！”
“走走走，船我已经安排好了，咱们现在出发，中午在岛上吃海鲜，下午再回来，不耽误事儿！”
王野心里有些无奈，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那就听阿坤兄弟的安排。”
于是，王野和顺子就这么被阿坤拉着，在厦门玩了整整两天。
第一天，鼓浪屿。
日光岩、菽庄花园、龙头路小吃街，阿坤像个专业导游一样，一路讲解，热情洋溢。
王野面上笑着，心里却在盘算着赖总到底什么时候才肯露面。
第二天，南普陀寺和厦门大学。
阿坤带着他们烧香拜佛，又在校园里逛了一圈，中午在厦大附近一家老字号沙茶面馆吃了碗地道的沙茶面。
下午又被拉去环岛路骑行了一段，说是“感受海风”。
两天下来，王野和顺子脚不沾地，玩得倒是充实，但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到了第二天晚上，回到“红房子”的房间，顺子终于憋不住了，关上门就压低声音说道：“野哥，这不对劲啊。”
“咱们来了两天了，赖总连面都不露，光让一个小弟带着咱们吃喝玩乐。”
“他是不是压根就不想接这单生意？”
“还是在试探咱们什么？”
王野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平静地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半晌没有开口。
他当然也在琢磨这个问题。
赖总的态度，确实有些反常。
按理说，陈兴的面子摆在那里，赖总既然答应了见面，就不该这样晾着他们。
除非赖总也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
等他的底牌？
等他的耐心耗尽主动提条件？
还是等某个他不知道的消息从北方传过来？
王野放下茶杯，拿起大哥大，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给陈兴打电话。
这个时候打电话回去问，显得自己沉不住气，反而让陈兴看低了自己。
他想了想，拨通了黑子的号码。
电话接通，黑子的声音传来：“野哥？”
“嗯。”
王野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家里怎么样？那两位‘客人’还安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