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和出境的风险，由我方自行承担。”
王野继续说道，“赖总只需要把货交到我们指定的地点，剩下的我们自己搞定。”
“货款方面，赖总您开价，只要合理，我们不还价。”
“唯一的要求是货要够硬，手续要够干净，时间要够快。”
他说完，停了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赖总，等待他的回应。
赖总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烟叼在嘴里，吸了最后一口，然后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不紧不慢。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重新看向王野，目光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赞赏，不是认可，而是一种……兴趣。
“你今年多大？”
赖总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王野愣了一下，如实回答：“二十三。”
“二十三……”
赖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二十三岁的时候，还在码头给人扛包。”
“你比我强。”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没有任何感慨或自怜的意味，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王野却从中听出了一层意思。
赖总认可他了。
“货，我给你凑。”
赖总终于说出了王野最想听的那句话，“二十辆豪车，我库里现在有十几辆现货，剩下的我从其他地方调，一周内到齐。”
“电器更不是问题，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至于特种化学品……”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凝了一下：“那个东西比较敏感，我需要时间安排，但不会耽误你的交期。”
“价格方面，阿坤会跟你对接，我给你的是最底价，不赚你钱，就当交个朋友。”
王野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沉稳，站起身来，郑重地向赖总微微鞠躬：“多谢赖总。”
“这份情，晚辈记在心里了。”
“别急着谢。”
赖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生意是做不完的。”
“这次合作顺利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只希望你记住一件事……”
他看着王野，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力：“不管做什么生意，不管跟谁合作，给自己留条退路。”
“这是我给你的忠告，不收钱。”
王野心中一震，郑重地点了点头：“晚辈记住了。”
赖总重新端起紫砂壶，啜了一口茶，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王野再次欠身，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他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层。
赖总的气场，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就像站在一片看似风平浪静的海面前，你知道海底藏着什么样的暗流和巨兽，却看不清、摸不透。
这种未知的压迫感，比任何直接的威慑都更让人心悸。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向楼梯。
王野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了几分，但幅度控制得很好，没有显出半分急躁。
他知道，赖总虽然在书房里点了头，但那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细节谈判，才是最磨人的环节。
越是大的生意，越容易在细节上翻船。
阿坤在一楼的茶室里等着他，见他下来，笑着迎上来：“王总，谈得顺利？”
“赖总给了面子。”
王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但这一句已经足够让阿坤领会其中的分量。
“那您这边请，咱们到茶室细聊。”
阿坤侧身引路，将他带到一楼靠里的一间茶室。
茶室不大，布置得清爽雅致，一张根雕茶台居中摆放，上面摆着一套完整的功夫茶具。
窗外正对着庭院里的一丛翠竹，风过时沙沙作响，意境幽静。
两人落座。
阿坤熟练地烫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常年泡茶练出来的功夫。
他将一杯金黄透亮的茶汤放到王野面前，这才开口：“王总，赖总刚才交代我了，说您的单子他亲自点头了，让我全力配合您把后续细节敲定。”
“那咱们就一项一项来？”
王野端起茶杯，嗅了一下茶香，轻啜一口，放下杯子：“好，听阿坤兄弟的安排。”
阿坤从茶台下拿出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字和代号。
他用笔尖点着纸面，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先说车。”
“二十辆豪车，您清单上写的主要是奔驰S级、宝马7系，还有几辆奥迪。”
“我现在库里有十一辆现货——六辆奔驰，四辆宝马，一辆奥迪。”
“剩下九辆，我已经让人去联系了，最快五天，最迟七天，能全部到齐。”
“您要不要先去看看库里那十一辆的成色？”
“要。”
王野回答得毫不犹豫，“明天上午，方便吗？”
“方便，我安排车来接您。”
阿坤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继续说，“电器那块最简单，彩电、录像机、音响、电脑，我仓库里堆着呢，您要多少有多少，随时可以验货。”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
他抬起头，看向王野，目光带着一丝谨慎：“电脑那个东西，386和486的配置差别不小，价格也差一截。”
“您要的是哪种？”
“两种都要，比例三七开吧，七成486，三成386。”
王野早就想好了，“具体的配置单，我回头写给你。”
“行。”
阿坤又记了一笔，翻过一页，“最后就是特种化学品。”
“那个东西比较敏感，赖总说要单独安排，我这边不直接经手。”
“赖总会另外派人跟您对接，时间和地点到时候单独通知。”
“这个您能接受吧？”
王野点了点头：“可以。”
“好，那货的事儿就这么定了。”
阿坤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王野，脸上露出一抹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接下来咱们聊聊价格和付款。”
王野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杯壁的温度，等阿坤开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