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报了一个数字。
王野听完，心里迅速估算了一遍。
这个价格确实比市场价低了一大截，即使算上运费和中间环节的损耗，依然有相当可观的利润空间。
赖总说“不赚你钱”，看来不是客套话。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缓缓开口：“阿坤兄弟，这个价格我很满意，赖总的诚意我收到了。”
“不过……”
王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阿坤脸上，“货的交接方式、时间节点、付款节奏，咱们得一条一条捋清楚。”
“这么大的单子，货值摆在那里，容不得半点马虎。”
阿坤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一个生意人谈正事时特有的认真神色。“王总说的是，细节定死了，后面才不扯皮。”
“那咱们一项一项来。”
他从笔记本后面抽出一张空白纸，拨开笔帽，准备记录。
“先说交接地点。”
“王总这边，货要往北边走，是到滨城，还是继续往北？”
“滨城。”
王野回答得很干脆，“我在滨城有场子，有仓库，有自己的人手。”
“货到了渤海，后续的转运和出境由我这边负责。”
“赖总这边只需要负责把货运到滨城，交到我手里，就算完事。”
“滨城哪个位置？”
阿坤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问：“港口？”
“最好是港口。”
王野沉吟了一下，“二十辆车，三百台电器，一两个集装箱就装下了，到了滨城港，我直接提柜，拖到我的仓库，神不知鬼不觉。”
阿坤抬起头看了王野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行，海运最稳妥。”
阿坤低下头继续记录，“厦门这边我安排装箱、报关、订舱。”
“王总那边，滨城港的清关和提柜，您自己能搞定？”
“能。”
王野点头，“滨城港那边我有关系，只要货到了，提柜不是问题。”
“但有一点，报关单上的品名和数量，不能写实。”
“那是自然。”
阿坤笑了笑，“这种货，谁会写实的？”
“放心，我们会做成‘工艺品’、‘机械配件’、‘电子产品样品’之类的品名，数量也会拆分成多票，不会引起注意。”
“至于车牌号、车架号，我们会处理干净，到了您那边，您自己再安排‘洗白’。”
王野点了点头。
这方面赖总经验丰富，不用他操心。
“时间节点呢？”
“货什么时候能到滨城？”
阿坤翻了翻笔记本，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嘴里默默算了几下。
“车的话，最快的十一辆现货，三天内就能装柜发运。”
“剩下九辆，七天之内到齐，到齐后立即装柜。”
“电器更简单，随时可以出货。”
“我的建议是——分两批发。”
“第一批，先把十一辆豪车和一半的电器发过去，您那边先接着，先周转起来。”
“第二批，等剩下九辆车到了，和剩下的电器一起发。”
“这样既不耽误您的时间，也给我这边留出调货的余地。”
王野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第一批什么时候能到滨城？”
“从现在算起，”
阿坤又算了算，“装箱一天，报关一天，海运三到四天，一共五到六天。”
“最快六天，最迟七天，第一批货到滨城港。”
“七天。”
王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心里默默盘算着。
七天之后，第一批货到位，他就可以跟谢尔盖那边交代了。
虽然不完整，但至少证明他已经动起来了。
“第二批呢？”
“第一批出货后，大概再过五天到七天，第二批到。”
“前后不超过半个月，所有货全部到齐。”
“付款方式呢？”
王野点了点头，这个节奏他可以接受。
阿坤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这个姿态明显是要谈重头戏了。
“赖总的意思是，这么大的单子，全款压着不现实，但全款赊账也不行。”
“风险对半分。”
“怎么个对半分法？”
“第一批货装柜前，王总这边付总货款的百分之三十，作为定金。”
阿坤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批货到滨城港，您提柜验货无误后，三天内再付百分之四十。”
“第二批货装柜前，付剩下的百分之三十。”
王野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个付款节奏，比他预想的要宽松。
他原本以为赖总会要求至少付一半定金，没想到只收了百分之三十。
这说明赖总确实是诚心做这笔生意，没有在付款条件上卡他。
“可以。”
王野点头，“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王总请说。”
“第一批货到滨城港，我提柜验货，确认无误后，百分之四十的货款三天内付清。”
“但付款方式是货到付款，不是预付。”
“王总是怕我们收了钱不发第二批？”
阿坤沉吟了一下。
“不是怕，”
王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规矩。”
“这么大的单子，双方都承担风险，我这边的风险不比赖总小。”
“第一批货到了，我付清了百分之七十，赖总手里还压着百分之三十的尾款，这本身就是制约。”
“但如果第一批货还没到，我就把百分之七十都付了，那我手里就什么筹码都没有了。”
阿坤盯着王野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王总，您这脑子，真是转得快。”
“行，这个条件我跟赖总汇报，问题不大。”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笔，又抬头问：“付款方式呢？现金？转账？还是别的？”
“转账。”
王野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没点，只是叼在嘴里，“这么大金额，现金太扎眼。”
“我这边走对公账户，赖总那边也走对公账户，账面上干干净净，税务、工商都查不出毛病。”
“好，那就转账。”
阿坤又记了一笔，“王总这边的公司账户，回头给我一个，我让财务备案。”
“行。”
两人又聊了几个细节。
货损怎么处理、延期怎么赔、遇到海关查验怎么办、中途出现意外情况怎么沟通。
一条一条，掰扯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