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每一条都听得很仔细，遇到不清楚的就问，问到确认无误了才点头。
阿坤也不嫌烦，一一作答，有些地方连他自己都没想那么细，被王野一问，反而觉得确实应该提前定好。
两个人聊了将近两个小时，茶换了三泡，烟抽了小半盒。
最后，阿坤把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从头到尾念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合上笔记本，长出了一口气。
“王总，今天就到这儿。”
“明天上午，我带您去库里看那十一辆现货。”
“看完车，咱们再碰一下，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好。”
王野站起身，伸出手，“阿坤兄弟，这两天辛苦你了。”
“嗨，辛苦什么，都是分内的事。”
阿坤握住王野的手，用力摇了摇，笑容又回到了脸上，“王总您别客气，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多着呢。”
王野走出茶室，顺子已经在一楼大厅等着了。
见他出来，顺子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问：“野哥，谈妥了？”
“妥了。”
王野点了点头，“回去再说。”
两人上了楼，回到那间海景套房。
关上门，王野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坐进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顺子倒了杯水递过来，王野接过喝了一大口，然后把跟阿坤谈的细节简单说了一遍。
顺子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野哥，第一批货到滨城，验货无误后三天内付百分之四十，这个没问题。”
“但咱们账上的钱，够不够？”
“不够。”
王野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所以得先跟三哥打个电话。”
他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陈兴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三哥，是我。”
“谈妥了。”
“说。”
陈兴的声音依旧简短。
王野把赖总点头、阿坤对接的细节，交接方式、时间节点、付款节奏，全部汇报了一遍，说得很细，没有遗漏。
陈兴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第一批货，十一辆车加一百五十台电器，总货款的百分之三十定金，你算过要多少吗？”
“算过了。”
王野报了一个数字。
电话那头，陈兴沉默了几秒。
王野报出的那个数字不是小数目，即使在九十年代中期，在北方商圈里也算得上是一笔大钱。
他屏住呼吸，等着陈兴的答复。
片刻后，陈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饭：“就这点事？”
“没问题。”
“你安心在厦门把事情办妥，钱的事不用操心。”
“明天上午我让老周把钱转到你账上，百分之三十的定金，一分不少。”
王野握着电话，心里那块悬了几天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激动，只是沉稳地应了一声：“谢谢三哥。”
“我一定把事情办漂亮，不辜负您的信任。”
“嗯。”
陈兴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厦门那边，该花的钱花，该打点的打点，别省。”
“赖总那边的关系，比你想象的有用。”
“这次合作好了，以后的路就宽了。”
“我明白，三哥。”
“行，那就这样。”
“有事再打电话。”
电话挂断。
王野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顺子站在一旁，虽然没听到陈兴具体说了什么，但从王野的表情已经读出了结果：“三哥答应了？”
“答应了。”
王野点了点头，“明天上午钱到账。”
顺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咱们这趟厦门就没白跑！”
“还没完呢。”
王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钱到账只是第一步。”
“明天去看车，车没问题，才付定金。”
“付了定金，货装船，才算真正启动。”
“货到了滨城，验货无误，付了尾款，才算落地。”
“现在高兴，还太早。”
顺子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野哥说得对。”
王野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已深，海面上零星点缀着几艘渔船的灯火，随着波浪轻轻摇曳。
他望着那片墨色的海面，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顺子，你觉得赖总这个人怎么样？”
顺子愣了一下，没想到王野会突然问这个。
他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看不透。表面上看挺随和的，像个普通中年人，但能感觉到，那不是他的全部。”
“嗯。”
王野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评价。
他望着窗外，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坐下：“明天上午去看车。”
“你跟我一起去，多看，少说。”
“有什么想法，回来再说。”
“明白，野哥。”
王野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一部港产的武侠剧，打斗声热闹非凡。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屏幕上，但心思显然不在剧情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野就醒了。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的地毯上。
他躺了一会儿，脑子里把昨天跟阿坤谈的细节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疏漏，才翻身起床。
顺子已经起了，客厅里的茶几上摆着从楼下餐厅端上来的早餐。
白粥、小菜、一屉小笼包、两根油条。
王野看了一眼，“你下去取的？”
“阿坤兄弟让人送来的，”
顺子说，“刚放下没五分钟，还热着呢。”
王野没再说什么，坐下来吃饭。
吃完，换了身干净衣服，阿坤准时到了，今天穿的还是花衬衫，但换了件墨绿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昨天正式了不少。
“王总，车子安排好了，咱们现在过去？”
阿坤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走。”
王野拎起外套，跟着阿坤下楼。顺子跟在后面，腰间鼓鼓囊囊的，阿坤瞥了一眼，没说什么，脸上笑容不变。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一辆深蓝色的丰田海狮面包车，挂着本地牌照，看起来毫不起眼。
阿坤拉开侧门，等王野和顺子上车，自己才坐到副驾驶位置上，回头说了句：“仓库在岛外，过海沧大桥，大概半个钟头。”
“王总您要是累了就在车上眯一会儿，到了我叫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