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赚钱是真的,贴钱不至于。”
阿坤笑了笑,“赖总做事,讲究个‘将本求利’,亏本的买卖他不会做。”
“但这一单,利润确实压得很低,低到您可能都不信。”
“赖总的意思很简单——先交个朋友。”
“路走通了,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王野放下茶杯,郑重地点了点头。
“赖总的这份情,我记下了。”
“回头到了滨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阿坤兄弟尽管开口。”
“王总客气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约定好后续的沟通方式和紧急联系渠道,王野才起身告辞。
“野哥,您说这个阿坤,靠得住吗?”
回到楼上房间,顺子关上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王野脱下外套搭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了支烟。
“靠不靠得住,不是靠嘴说的,是靠事验的。”
“第一批货到了滨城,验了,没问题,那就靠得住。”
“如果有问题,那就靠不住。现在说什么都太早。”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等。”
王野吐出一口烟雾,“等钱到账,等货装船,等货到滨城。”
“做生意就是这样,大部分时间都在等。”
“能把‘等’这个字坐住了,才算入了门。”
顺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当天下午,老周的电话打了过来,说钱已经转到了王野的账上,三十多个小时就能到账,让王野明天确认一下。
王野应了,挂了电话,又给陈兴打了过去,简短地汇报了一下进展。
陈兴听完,说了一句“稳住,别急”,就挂了。
当天晚上,王野没有出门,让顺子从楼下餐厅打包了一份炒米粉和一碗牛肉丸汤上来,一个人在房间里吃了晚饭。
阿坤没有再来打扰,只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报关那边已经在走了,一切顺利,让王野放心。
王野挂了电话,坐在窗边,望着夜色中的海面,慢慢抽完了一支烟。
明天定金到账,后天货柜装船,四天后货到滨城港。
第二天上午,王野让顺子去银行查了一下账户。
九点半,顺子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野哥,钱到了!一分不少!”
王野握着电话,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激动,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你回来吧。”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陈兴的钱到了,赖总的货就能发出来了。
第一批货一旦发出,这条链条就算是正式启动了。
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阿坤的电话紧跟着就打了进来。
“王总,听说钱到账了?”
阿坤的消息很灵通,语气里带着笑意,“那我这边就安排装箱了。”
“今天下午开始装,明天上午封柜,下午上船。”
“船期是明天下午四点,预计四天后到滨城港。”
“具体的船名和柜号,我晚点发给你。”
“好,辛苦阿坤兄弟了。”
王野应道。
挂了电话,王野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海面上缓缓移动的货轮影子,沉默了很久。
第一批货,终于要发出了。
接下来的两天,王野没有离开红房子。
他每天在房间里待着,看书、看电视、打电话。
阿坤那边每隔几个小时就会通报一次进度:货柜已装完、封柜已完成、报关已通过、货柜已上船。
每一步都按计划推进,没有任何意外。
第三天下午,阿坤带来了最后的确认消息:“王总,船已经开了。预计四天后,也就是大后天下午,到滨城港。船名和柜号我已经发给你了,你那边安排人接货就行。”
王野接过阿坤递来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
他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阿坤兄弟,这次来厦门,多亏你照顾。”
“王总客气了。”
“以后有机会再来厦门,提前打个电话,我安排。”
两人握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该说的话,这几天都已经说尽了。
第四天一早,王野和顺子收拾好行李,退了房。
阿坤安排了一辆车送他们去机场。
临上车前,王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红砖小楼。
海风拂面,棕榈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收回目光,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红房子的大门,沿着环岛路向机场方向驶去。
窗外,厦门的街景一幕幕掠过,这座海滨城市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滨城机场。
王野走出航站楼,深深吸了一口北方干冷的空气,和南方的湿润截然不同,熟悉的味道让他整个人都踏实了下来。
黑子已经开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等在停车场了。
看到王野出来,他快步迎上来,接过王野手里的行李袋:“野哥,辛苦了!”
“家里怎么样?”
王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一切正常。”
“那两位‘客人’天天待在酒店里,偶尔下楼逛逛,买了不少东西,但没出过酒店大门。”
“我让人二十四小时盯着,电话记录也查过,除了打过一个国际长途回俄罗斯,其他都是打给前台叫餐或者打给商场问营业时间的。”
王野点了点头,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先回富丽华。”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进城方向的车流。
王野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黑子,货后天下午到滨城港。”
“你提前安排好车和人,到时候去提柜。”
“柜子提到仓库之后,连夜卸货。”
“车开到地下车库,电器搬进仓库。”
“天亮之前,全部搞定。”
黑子一一应下,没有多问。
王野说完,重新闭上眼睛。
四天后,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滨城港,七号泊位。
一艘印着“鹭岛海运”字样的集装箱货轮正缓缓靠岸。
船体碰撞码头橡胶护舷,发出沉闷的声响,缆绳被工人熟练地套上缆桩。
码头上灯火通明,龙门吊的钢铁巨臂在夜空中缓缓转动,将一个个集装箱从甲板上吊起,平稳地放置在码头堆场上。
王野坐在一辆黑色桑塔纳的驾驶座上,车窗摇下三分之一,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